小小的赤狐在傍晚的流霞中奔跑,像一道轻盈的火焰,温和的光线洒在皮毛上,反射出柔和的色泽。可晏凤辞的内心却是沉重的,李慎晚不该这样死去,念头如野草般缠绕着他的神思。
回到翰林院,门口两名守卫果然已经发现他消失不见,正在室内焦急寻找。
晏凤辞瞅准时机钻入室内,躲进早已准备好的两摞书堆之间,骤然恢复人形。狭窄的书堆之间骤然多出一个人,他的身体挤压两侧狭窄的空间,两摞整齐的书籍轰然被挤掉,厚重的书卷纷纷砸落地面。
巨大的声响引起两名看守快步赶来察看,晏凤辞故意装作被书砸到,护住头部呼痛:“哎呀,好痛!”
“晏编修,原来你在这里,属下还以为……”
“以为我抗旨潜逃?圣上的旨意我可不敢违抗。”晏凤辞收敛表情,从书堆中从容走出,坐回案前,拾起朱笔继续校对。他“偶尔”用余光划过面前仍存疑的守卫,道:“二位,请退到门外,我不习惯被人盯着。”
天色渐暗,晏凤辞放下书册,用火折点亮室内油灯。窗外明月高悬,偶尔有几声虫鸣,偌大的翰林院一片静谧。
过了今晚便是第三日了,也不知袁子桓是否把消息送到北庭。
望着清冷月色,晏凤辞忽然想起两人交颈而眠的那一晚。床榻之上,谢镜疏任他予取予求,情动激烈难以忍受之时,那副咬住手背低声呜咽的温驯模样,令他心底莫名柔软。
然而白日诏狱一行,却勾起晏凤辞许多晦暗的回忆。同样是谢镜疏,仿佛回到被他下旨进大牢的那一天,屈辱与不甘交织,刻骨的仇恨暗涌。
两种情感,两种面目,混成一杯凉透了的橘叶茶,甜蜜却苦涩。
夜色正浓,纸上文字已模糊不清。晏凤辞揉了揉干涩的眼角,持着油灯点燃其他灯盏,烛火依次亮起,室内明亮如昼。
繁星如灯,袁子桓仰望星空,伸出五指,想要将漫天的星辰揽入手中。
广袤的荒原上,忽然亮起一簇火光,袁子桓的脸被照得明暗分明。他收回手,凝目望向那处营帐,看见有许多军士进出营帐,营帐周围摆满了兵器架。
“张佥事,前方便是陆将军的驻地了吧。”
“正是,”张坚放低速度,朝向营地入口驰去,身上甲胄铿锵撞击,“跟上,我带你去见陆雁。”
“有劳。”
袁子桓驾马跟上,忽然一阵剧烈的大风簌簌而起,吹得他帽翅歪斜,忙探出手扶正:“好大的风。”
张坚翻身下马,牵着马儿走,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边关塞便是如此,地广人稀,植被又少,风大时能卷走一头牛,甚至连带着整个营地连根拔起。”
“这么可怕?”袁子桓骑在马背上,听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向营帐好奇地张望。他自幼以诗书为枕,笔墨为友,浸染在经史子集中,像这般险峻的戎马生活,还是头一回见。
“张佥事你常年在北庭戍边,怎么会懂这些?”
张坚道:“都是陆雁那小子讲给我听的。”
陆雁营中的兵士似乎都认得张坚,见他径直走入营中,没有一人拦住他检查身份,反而立正行礼。张坚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进入营地深处,便见到方才在远处瞭望到的那堆篝火,火旁有一个用粗树枝架起的烤架,一头小肥羊绑在烤架上,随着旋转缓慢流油。
烤架前,有一人脱了铁盔,只着身甲,背对袁子桓他们,哼着不成调的边塞小曲。不时向火中扔入干草,同时转动木棍,让小肥羊全身炙烤均匀。
不多时,白烟袅袅,小肥羊已被烤得油亮酥脆,色泽金黄,散发出油脂肥腻的香气。
不少巡逻路过的军士抗拒不了这股味道,口中自动分泌唾液,喉结上下滑动,“咕咚”一声咽下津液。
袁子桓骑在马上听得一清二楚,他很讶异,本应是军纪严明的军营,竟然有人公然烧烤。他忍不住当着张坚的面,指向那人烤得起劲的背影。
“军营重地,这也太不像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