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活过来啦。不过她太小啦,可能需要睡久一点。”他拍了拍手,“等她醒了,你们俩就都是鬼啦。兄妹一起变成鬼,多有缘分呀。”
妓夫太郎跪在雪地里,抱着小梅,哭得说不出话。
那人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烂漫的笑容。但那双像彩虹一样的眼睛里,却藏着某种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对了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他忽然说,“我叫童磨。是上弦之陆哦——啊,就是说,在鬼里面,我排第六。”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说起来,你和你妹妹,还跟一位‘大人’有点渊源呢。”
妓夫太郎抬起头,泪糊了满脸,眼神茫然。
童磨歪着头看他:“雪姬大人呀,你们不记得了?那个给你们送簪子、送钱、说‘好好活着’的漂亮姐姐?”
他眨了眨眼,“她也是鬼哦,排名上弦之贰呢。虽然现在被关在无限城了,但她以前可是挺厉害的呢。”
若雪姐姐?
那个温柔的、会摸他头的、在破庙里陪了他和小梅最后一夜的若雪姐姐……
也是鬼?
妓夫太郎脑子里一片混乱,但童磨已经不在意他了。他直起身,仰头看了看天上还在下的雪。
“哎呀,天快亮了。”他自言自语,“得赶紧把你们送去安全的地方。新生的鬼被太阳照到可就真的死了。”
他低下头,看着妓夫太郎怀里那具正在缓慢恢复的小身体。
“走吧,跟我来。”
妓夫太郎抱着小梅,挣扎着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已经能走了。
“你们以后就是我的‘手下’啦。”童磨走在前面,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尤其是你妹妹,长这么漂亮,将来一定能变得很强很强。”
他回头看了一眼妓夫太郎,眼神里带着某种莫名的期待。
“你们可要好好活哦。活得久久的,变得强强的。”他笑了,“说不定哪天,那位雪姬大人看到你们,会吓一跳呢?”
妓夫太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小梅,感受着她胸口那一下一下的、越来越有力的心跳。
活了。
妹妹活了。
至于其他的,变成鬼也好,被这个奇怪的人带走也好,将来会怎么样也好——
只要妹妹活着,就够了。
他低头看着小梅的脸。那些烧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的皮肤长出来,白的,细腻的,完全不像是穷人家孩子的皮肤。
将来长大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突然想起武士的话——“美人胚子,白花花的银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们是鬼了。
谁敢再动小梅一根手指,他就能亲手撕了他。
他抬起头,看向前面那个穿着红色和服、走在雪地里像踩在云上一样轻飘飘的背影。
不管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为了妹妹,他什么都能扛。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三个人身上,很快就被体温(或者别的什么温度)融化了。远处,吉原的灯火在雪夜里朦胧成一片模糊的光,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