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伤害他们。
空的。
全是空的。
有时候她会停下来,坐在雪地里,看很久很久,看到雪把她埋起来,变成一个个小小的雪包。
“对不起。”她会轻声说,对自己说的吗?
然后她又站起来,继续走。
飘着的那个还在。一直跟着她,飘在她旁边,看着她走,看着她坐在雪地里发呆。
“你还活着。”飘着的说。
“嗯。”她应。
“这是活着吗?”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
“死不了。”她打断它,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无惨不让我死。我试过。往悬崖下跳,摔不死。往冰窟窿里钻,淹不死。站着等太阳,等不到——这鬼地方,永远下雪,永远没太阳。”
飘着的沉默了。
“我就这么活着。”她继续说,“走,杀人,坐着发呆,走,杀人,坐着发呆。就这样。可能再过十年,二十年,还是一样。”
“那你……”
“我疯了。”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风雪里看着格外瘆人,“早疯了。从知道那俩孩子变成鬼那天就疯了。疯了好,疯了就不用想了。想也没用。”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
“走吧。”她说。
“去哪儿?”
“不知道。往前。”
她继续走,走进风雪里。
飘着的飘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穿着雪白的和服,披着雪白的披风,头发跟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雪。她走得很快,很稳,像一座会移动的冰雕。
有时候她会在雪地里留下脚印,但很快就被雪埋了。有时候她会哼歌,哼那些小时候听过的、早就忘了名字的歌。哼着哼着,就不哼了。
有时候她会停下来,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站很久,久到飘着的以为她终于死了。但走过去一看,她还在,眼睛睁着,看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在看什么?”飘着的问。
“不知道。”她答,“可能是在等什么吧。”
“等什么?”
“等我死的那天。”
飘着的没说话。
她继续说:“总有一天,无惨会死。鬼杀队那些人,缘一,岩胜,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总有一天会杀了他。他死了,我就自由了。”
“自由了就能死?”
“不知道。可能吧。也可能还是死不了。到时候再说。”
她又开始走。
雪山没有尽头,冬天没有尽头,她也一样。
雪越下越大,渐渐把她的身影吞没。只有那件雪白的披风,在风雪里还能隐约看见,像一小片移动的雪,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茫茫的白里。
身后,只有风声,雪声,和那句被风吹散的、轻轻的叹息:
“活着,就是一场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