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下来,跪在雪里。冷意从膝盖往上蔓延,但她感觉不到。鬼的体温,比雪还冷。
“让我死……”她喃喃地念叨,像念经一样,“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
念着念着,她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变。
原本就苍白的皮肤,变得更白,白得透明,几乎能看到底下那些黑色的缝线在缓缓蠕动,像活的根须。
黑色的长发也慢慢散开,宛如人间恶鬼一般,左眼睛
她穿着的衣裳也在变。那身破旧的囚服,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件精致的和服,底色是白的,上面绣着冰雪的暗纹,一朵一朵,像凝固的雪花。外面还披着一件毛茸茸的披风,白得发亮,柔软得像云。
她抬起手,看着这双完全变了样的手。指尖长出透明的、像黑红色一样的指甲。
“这是什么……”她喃喃地问。
一个声音从她脑海里响起,冰冷,尖锐,带着戏谑:
“这是你。真正的你。”
是无惨。
林子浑身一僵。那股熟悉的、让人恶心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控制感,再次牢牢锁住了她。
“你想死?”无惨的声音在笑,“想得美。你是我做出来的东西,我没让你死,你就得活着。”
林子想喊,想骂,想挣扎,但她的身体已经不是她的了。她只能跪在那儿,听着那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回荡。
“你以为门是自己开的?是我开的。”无惨说,“我想看看,放你出去,你能干什么。结果呢?你就想死?”
他笑了,笑声冰冷刺骨。
“那我偏不让你死。我要你活着。活着在这雪地里走,永远走,永远不死。我要你变成这雪山里的传说,变成那些进山的人害怕的东西。我要你每时每刻都想死,但每时每刻都死不了。”
林子的身体站了起来。不是她想站的,是无惨在操控她。
“往前走。”无惨命令。
她的腿迈开,走进更深更深的雪里。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无惨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会一直清醒。你所有的感觉都在,所有的痛苦都在,但你控制不了自己。你会看着自己走,看着自己活,看着自己想死死不了。这就是我要的。”
林子想哭,但哭不出来。她的脸被冻住了,表情被冻住了,只有眼睛还能动。她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雪,看着自己一步步走进去,走进一个永远没有尽头的冬天。
“好好享受吧。”无惨的声音渐渐远去,“我亲爱的‘雪鬼’。”
然后她的身体就是她的了。
但已经晚了。
她已经停不下来了。
她站在雪地里,穿着那身冰雪暗纹的和服,披着毛茸茸的披风,头发白得像雪,眼睛冷得像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黑色的缝线,看着那透明的指甲。
雪鬼。
她是雪鬼。
真正的上弦之二?不,她什么都不是。她是无惨的玩具,是会走路的诅咒,是永远死不了的活死人。
她开始走。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一直走,走进雪山深处。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她能感觉到冷,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冷,但她的身体已经不会冻僵了。她就是冰雪,冰雪就是她。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来,仰起头,对着漫天的大雪,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声音不像人,像野兽,像风,像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在雪山里回荡,传得很远很远,把树上的雪都震落下来。
尖叫声停了。她又开始走。
走啊走。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不知道。雪地里没有时间,只有永远的白,永远的冷,永远的风。
有时候她会看到人。进山打猎的,迷路的,采药的。那些人看到她,先是愣住,然后尖叫,然后逃跑。有人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