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从门外扑进来,带着一脸伤。
林月疏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踩着小凳子拿过卸妆油和面巾,在妈妈脸上轻轻擦拭。
妈妈紧紧闭着眼,眼泪顺着眼角簌簌坠落。
小小的林月疏忙抬起小手,抱着妈妈的脑袋认罪:
“对不起妈妈,我会轻一点的,你不要哭……”
妈妈闭着眼,从红唇出挤出尖锐的几个字:
“你这个……扫把星……”
门外来了个陌生的叔叔,妈妈亲昵地依偎在他怀里,二人有说有笑进了门。
看到坐在垃圾堆里的小孩,叔叔不乐意了:“你怎么还有儿子。”
妈妈赔着笑:“小孩子很乖的,不会打扰我们。”
叔叔推开她,扭头就走:“小孩儿要是大嘴巴到处乱说,被我老婆知道了怎么办。有孩子还出来接客,真他妈晦气!”
这一天,林月疏从沙发底下翻出一包潮了的饼干,如获至宝,迫不及待找妈妈邀功。
他想好了,五片给妈妈吃,剩下一片给自己。他长得小,不用吃很多东西也能活下去。
结果换来的却是妈妈迎面一耳光,她抢过潮了的饼干往他嘴里塞:
“吃吃吃,吃死你!都怪你害我没生意,赚不到钱我们一起饿死算了!”
“对不起妈妈……”小孩儿抽抽搭搭地抹眼泪,“我只吃半片饼干就好了,剩下的都给你。”
社区义工上门,严厉通知妈妈要送孩子上小学了,全叫妈妈骂走了。
其中一个义工忍无可忍,推了她一把,大声呵斥:
“你等的那个人叫王陵海是不是,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这么多年他一直就在附近生活,人家有老婆孩子一家人不知道多幸福,凭什么为了你抛家弃子?你儿子都六岁了,幼儿园没去过,一二三不会写,现在该上小学你也不管,难道要他像你一样,长大后靠出卖身体为生?!”
这一次,性子火爆的妈妈罕见地没有回怼,只是无尽地沉默着。
天空哗啦啦下着大雨,刚六岁的林月疏趴在地上,手里最后一截蜡笔头也用完了。
画面中的母子俩,只来得及给小孩涂上颜色,过了很久,画面中的女人还是没有上色的苍白。
妈妈很久没有出去工作了,每天躺在地上出神,小林月疏煮了米缸里最后一点米,喂给妈妈吃,妈妈也只是机械地张嘴,嚼着嚼着,米饭都掉出来了。
“妈妈。”小孩儿腾出一只手接着米饭,“要好好吃饭饭。”
雨下了几天,不见停。
屋子里散发出浓重的霉味。
林月疏一觉醒来,条件反射去厨房翻找食物。冰箱彻底空了,米缸里一粒米也找不到了。
他走到客厅,看到懒洋洋的妈妈竟然站起来了,对着窗子一动不动低着头,凌乱的长发上方还悬着一根粗粗的麻绳。
“妈妈,没有吃的了。”小孩走过去,充满爱意地抱住妈妈的腿。
僵硬,冰冷。
虽然妈妈经常打骂他,但他还是很爱妈妈,因为偶尔,妈妈会在他睡觉前给他读故事。去年的生日,妈妈工作后带回来一块小蛋糕,虽然叫人咬过,但蛋糕很甜,是他这一生都忘不掉的味道。
妈妈没有回应他。
他习惯了,妈妈很少会对他做出回应。
六岁的林月疏开始到处在家里乱翻,翻了半天,一无所获。
什么吃的都没了。
小孩抱着腿坐了很久,抬头问一直站着的妈妈:
“妈妈,我有点饿了,妈妈你饿不饿?”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的雨声。
天终于晴了。
三天只喝了点水的林月疏无力地靠在沙发上,不停询问:“妈妈你一直站着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