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廷掩唇闷咳了几声,忽然像是难受得厉害,缓缓地弓下身,抬手用力地抵住胸口。
他脊背重重起伏,转过身背对病房,咳得愈发撕心裂肺,半晌都没能直起身。
有位医生停步问了句什么,作势要扶。
可他摇头,皱眉缓了几秒,便拖着强撑的身形疾步离开。
病房里,周秀芝已经做完了入院检查,连上静脉输液管。主治医生平缓的德语伴随着翻译声,详尽地叮嘱着用药事项。
舒澄努力集中精神听下去,可脑海里,那些字词都没法连成完整的句子。只有贺景廷摇摇欲坠的背影在不断盘旋,紧紧拉扯着她的心。
那么久了,外面仍空荡荡的,未见他回来。
不出什么事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疯狂滋长,一次次将她拉回那个他哮喘倒下的雨夜。
“抱歉,失陪一下。”
舒澄突然打断了翻译冗长的复述,医生面露诧异,她勉强挤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抓起手机,几乎是小跑着,朝贺景廷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然而,电梯厅四通八达,正快到晚餐时间,不少家属和病人来来往往。人声嘈杂中,根本看不到他的影子。
她一遍遍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但听筒里始终是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然后转跳到更长久的、让人心慌的待接提示音。
他从来没有不接过她的电话。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舒澄的手不禁有些颤抖,心急如焚地穿梭在人流中。从拥挤的大厅,一直寻到空荡的走道……
这时,一旁电梯门打开,几个中年女人拎着饭盒走出来:
“哎呦吓死人了,你看到了吗?刚刚有个人突然昏过去,从楼梯滚下去摔得全是血啊。”
“推去抢救了吧,医生到处找家属呢!”
“啧啧,年纪轻轻就把身体熬成这样,的亏是晕在医院里,不然……”
她们还在议论着什么,可舒澄什么都听不清了。
“轰”地一声,有什么在她脑海中炸开,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住。
“哪个楼梯?他送到哪里去了?”
舒澄慌忙拉住其中一位,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快急哭了,一瞬通红的双眼里泪水打转,强压下快要崩溃的颤抖:“他是我丈夫……他有哮喘,不能乱用药的!告诉我,在哪里?”
那家属被女孩的失魂落魄吓了一跳,结巴道:
“不知道啊,担架推走了……在二楼那,应该是送到急诊了吧!”
急诊,二楼。
“谢谢……”
可电梯刚走,正缓缓地往上升,她没法多等一秒,转身就往楼梯间跑。
突然,身后头顶响起一道沙哑的男声:
“舒澄。”
那嗓音太过熟悉,早就深深烙印在了血液里。
舒澄心脏猛然漏跳了一拍,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可不等看清,下一秒,她已被重重地拥入怀中。那清冽的、带着寒意的气息扑面,将她全部包裹。
贺景廷紧紧地俯身抱住她,力气大到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