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是一阵晚风。
明明前一秒还是清晨的艳阳初生,下一秒那抹艳阳却似随风去了一般,迅速在云层中隐匿,天色骤然昏黑下来,似日暮,更似末日。
可那风着实太猛烈,谭七月并没有发觉天象的异常。
——
待风止,一切归于寂静,时间很显然已经被推到了深夜,整个客厅好像只剩下了谭七月一人。
“七月…”
正当她打算舒口气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时,一阵嘶哑的女声忽地在她背后响起,低声唤着她的名字。
“…七月…七月…七月…”
“谁…谁叫我?”谭七月总觉得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过,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一只有力的手突然紧紧扣住她的左肩,指节持续收紧的同时一种极其粘稠的液体透过夏季轻薄的衣衫粘在她的皮肤上,一阵比晚风更加阴冷潮湿的气流在谭七月右侧耳畔柔和地呼过,它裹挟着的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气息却令谭七月不禁干呕起来。
“哈哈哈哈…你居然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哈哈哈哈…”半晌后那阵气流忽地增强,那个女声变得尖锐狠戾,好似要隔空将她的耳膜撕成万千碎片。
“宁…宁美丽?”闻言谭七月的心瞬间被拧成一团,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魇,那么她需要找到让自己醒来的办法。
“别想了,你是逃不出去的,哈哈哈哈…”好似看透了谭七月的想法似的,她本就尖厉的笑声掺进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
那笑声的余音还回荡在客厅里,压在谭七月左肩的重量忽然消失了,耳畔一阵清风掠过,一直萦绕在她鼻尖的腐败气息也随之而去,那透着孤夜深蓝的床边,多了一道人形剪影。
谭七月下意识地后退至后背贴到墙壁,还没等她呼吸够新鲜的空气,面前却发生了一件令她险些忘记如何呼吸的事情——那道人形剪影竟轻声吟唱了起来,唤醒了她全部沉睡的记忆。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啊…”
还是那种熟悉的、哀怨空灵的歌声,不知什么原因听起来竟有些许嘶哑,像是喉头哽着什么咽不下也吐不出的东西。
“呼——”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谭七月长吁了一口气,闭上双眼朝窗口的方向吼道,“宁美丽!我知道你是被谋杀的,一尸两命你怨气很大,但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没必要纠缠我们这么久!让我离开这个梦魇,我和我的朋友们继续过正常人的生活,而你也可以独享清静,这样的双赢难道不好吗?”
摇篮曲的声音戛然而止,那道剪影微微动了动,凌乱的长发被微风拂起一缕在她周身轻轻飘摇。
她似乎动容了。
夜晚重新归于寂静,半晌后宁美丽仍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谭七月只得壮着胆子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朝窗边瞄去——那道人影早已隐匿到看不见的呃阴影里了,只剩下纱帘的一角在阴凉的晚风中孤独地回旋。
难不成是她决定放过她了?谭七月望了望黑洞洞的客厅,确实没有找到那道人影,心跳频率逐渐回归正常,也许她需要自己寻找逃离梦魇的出口。
“我说过你逃不出去的…”谭七月刚尝试离开那面墙朝前走了几步,就被一阵凉得刺骨的风刮得闪了个趔趄,宁美丽愤怒的嘶吼声钻入她的脑海中直击天灵盖。
“停…停!”谭七月跌坐回了刚才那面墙边,双手紧抱着自己的头,散落着的长发遮住了她苍白的面庞。
话音刚落,一股寒气倏地从谭七月的身体里抽离出去,她的脑海也重归宁静。
待重新调整好呼吸,她抬眸环顾四周,尽管并没有看到那道属于宁美丽的黑影,却没有再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一直以来都足智多谋的谭七月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呃…”一双无形的手忽地扼住了谭七月的喉咙,枯瘦却有力的指节仍旧在不断收紧,阻止新鲜的空气进入她的肺腔。
一开始她还能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尝试重新获得自由呼吸的权利,但那双手——也许应该说是宁美丽的——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待谭七月已经缺氧到再没力气挣扎的地步,扼住她喉咙的力量好似少了一半,模糊间她似乎感到有尖锐的金属在来回勾着她胸口的布料,透到皮肤上的感觉痒痒的,略有些不明显的刺痛。
“来陪我吧!”一阵轻柔的气流拂过谭七月的鼻尖,没有预想中的血腥和腐臭,而是似温情般的清香,宁美丽的声音也变得无比温和,嘶哑的声带好似被修复,清脆动听,恍然间时间定格回了二十几年前的那个夏天,那个什么还没有发生的夏天。
还没等头脑变得迟钝的谭七月琢磨出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就听到了生锈铁剪来回开合摩擦的声音——宁美丽对她动了杀心。
“唔…”她猛地睁大眼睛,还不等她试图挣扎,那把铁剪便被竖直插入了她的胸口,越来越深的铁尖将她的皮肉组织缓缓撕裂,鲜红的血喷薄而出,在她心口素白的裙子上绽开了一朵艳丽的红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