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后,温寂独自在窗前坐了片刻,便起身去往了丞相的院子。
直到晚间才回了自己的屋子。甘棠早已备好了温水与药膏,服侍她换了衣物,便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润开了白色的膏体,将药膏敷在她脖颈上。
“这印子深,恐怕要四五天才能消了。”甘棠低声道。
温寂阖目靠在椅背上,任她动作,没有说话。
她想起下午与丞相的交谈。丞相要她劝温棋语去参加卫大家的重阳赏菊会。卫大家是当世大儒,与小叔父交情甚笃。他在城外白云山上办的重阳赏菊活动,请的自然都是文人雅士,贵族子弟,还有一些清流官员。
丞相并不想看温棋语就此沉寂下去,让她在此现身,一则是为昭示即使有流言蜚语,自强者也不应该被其所困。二来有小叔父温永在场照拂,不至出大差池。
这是交易的条件,温寂答应了。
……
因着颈间的痕迹未消,温寂一连数日未曾出府。
外面朝堂上的局势暂时到了一个平稳期。皇帝派去查证郗崇的人并未查出什么,或许是郗崇在北境根基太深,行事滴水不漏,一时竟成了僵局。
这日午后,温寂收到了温洛的回信。信中只道确有此事,但行迹隐秘。他已经查获了一小支伪装的商队,又控制了部分关口。他将查到的详尽信息写了厚厚一叠寄了过来。
温寂将信纸在案上摊开。她的手边是丞相让她转交给温棋语的描金帖子,精致典雅,薄薄一张。
沉默半响,她唤了侍从过来,将此前搜集到的关于江全文与程牧牵连的部分证据夹到了一起,封了口子。
“送去杂货铺子,交给萧三。”她说。
她不知道郗崇值不值得信任,或许他能成为她手中一枚有力的筹码,或许不能。
只是自那日一别后,温寂却暂时没再去找他。明明之前总想去见他,可那个短暂仓促的吻之后,她又觉得得不到满足。
她在他面前似乎永远都是惶急的那一个。
温寂心绪纷乱,便干脆在府上下下棋,处理一些手头上的事情,又劝了温棋语几天。不知不觉,竟也未再找到合宜的时机去见郗崇。
……
国公府。
那封信被送到郗崇案上后,已被几个属下看过,此刻正立在舆图两侧,面色都带着几分严肃。
“将军。”
心腹幕僚徐巍手指点向并州与漠北交界处,捋了捋胡须,道,“依此信所言,走私渠道隐匿,且与程牧,江全文牵涉甚深。咱们便可借这个方向查看江全文的虚实,若查得仔细,或许能查出他与漠邦人具体有何种交易。”
郗崇眸光落在舆图之上,“此事便安排下去,调用北境暗线,寻确凿之处,宁缓勿急,不要打草惊蛇。”
“是。”徐巍应下,沉吟片刻,又道,“只是不知——这消息从何而来?”
郗崇闻言,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那封字迹工整秀丽的信笺上。他确实未曾料到,温寂竟能查到这个地步。
一丝极淡笑意掠过他眼底,却也并未过多解释,只道是可信之人,便让众人各自依令行事。
……
又过了几日,萧三第二次将回信送到了郗崇手边。
彼时郗崇刚刚处理完一摞公文,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手边一盏冷了的茶水,那双锐利的眼阖住时冷硬的相貌会显得柔和几分。
萧三垂首立在门外,禀报道,“将军,那边来了信。”
郗崇睁开眼。
萧三进来将信呈上。那信封素白,封口处压着一道细细的火漆。
郗崇接过信,却没有立刻拆开,他问,“她说了什么?”
萧三想了想,道,“姑娘并未多说什么,只让将这些转交给您。”
说罢,便垂下头,静等上首之人回答。
光线有些许暗淡,郗崇长指轻压案上,将那信纸置于一旁。
他起身,高大的身影踱步到了窗边,目光落到高墙外隐约的亭阁上,突然想到,自中秋过后,如今也有九日了。
男人沉默的时间有些长,萧三低声问,“将军可是有什么吩咐。”
郗崇收回了视线,“没有。”他道,“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