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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便到了重阳。
天高云淡,万里无云,白云山上秋色正浓。
前朝古寺的飞檐从半山红叶间探出一角,钟声悠悠。山路两旁各色菊花正盛,一丛丛一簇簇,寒香混着成熟桂子的甜郁,夹在风中一阵一阵地飘过来。不少公子小姐们腰间都佩着茱萸香囊,穿梭在山林之间,衣袂飘飘,笑语盈盈。
等温棋语到时,还是掀起了不小波澜,一些人远远见了,都心照不宣的交换了眼神。
一向众星拱月般立刻会簇拥在她身旁的人,这次却明显稀疏了许多。只温棋语依旧一袭素雅却精致的衣裙,步履从容,神色平静,仿佛根本不被流言侵扰。
当然,也有从来都只是倾慕于她品性的人。裴文初和几个公子小姐站在不远处,见状便自然的走了过来。
打过招呼,温寂独自去了一旁。这两姐妹此刻境地倒是差不多,温寂本正春风得意,上次马球赛还受封了郡主,后转眼又莫名被褫夺了封号。众人私下猜测都是温寂受其长姐牵连,要不然怎么废太子一造反,皇帝便下了这样的指令。
不远处的薛素心施施然地凑了过来,掩着唇小声道,“棋语姐这几日待在府中,过得怎么样?”
她看上去关心,脚下却未移动,并没有跟着前去与温棋语攀谈。
温寂也不想再与温棋语待在一处,便和她往一旁的小径走去。如今真相就悬在头顶,再虚与委蛇也没有必要,只是今日没见到晏氏兄妹,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将那件事告知于她。
两人闲聊了几句,薛素心忽然感慨道,“如今我倒羡慕起沈小姐来了,能得一个两情相悦的良人可真是难得。”
温寂看着路边一丛金黄的菊花,随口问,“薛夫人为你相看了人家?”
薛素心又叹了口气,“左都御使严大人的次子,我见过一面,相貌倒算周正,只这人从武,不曾在国子监进学。我这人脾气一般,真怕日后相处不来。”
她倒也并非脾性真正恶劣,只是身为吏部尚书嫡女,自持高贵,又惯于审时度势,除了真正得势之人谁都瞧不起。
温寂道,“我曾听父亲夸过他,说之前见过,赞他办事稳妥,是个有能力的。”
薛素心听她这么说,心下倒有些喜意。她父亲是丞相,丞相夸过的人总不会差。她又问道,“你呢?你和郗世子那事…”
“本就无稽之谈。”温寂淡淡道。
薛素心狐疑地在她脸上瞄了一眼,见她面上平静,也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她正欲再探问几句,往前走两步,却恰与从一株高大的银杏后走出的一人撞个正着。
竟是晏明诚。
想来是将刚才的对话听了过去。
薛素心讪讪,“晏大公子。”
却见晏明诚步履匆匆,面上带着几分不掩饰的嫌厌,目视无物,径直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
薛素心尴尬地站在原地,等人走后,她心里翻了个白眼,小声道,“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的架子,成天跟着郗世子,倒也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她轻推温寂手臂,“也就是你好性子,这样无礼都不恼。”
温寂勾了勾唇,“幸而你这个朋友还关心我,既如此,一会儿见到长姐,我去和她说说,你帮我作个旁证如何?”
“这…”
薛素心一僵,“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再者,方才瞧见棋语姐正与卫大家论诗,此刻打扰她也不好。”
正说着,前方来了一个童子样的人,约莫十三四岁,梳着双髻,至温寂面前行礼,“温二小姐安好,温永先生有请。”
小叔父?温寂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一旁薛素心如蒙大赦,忙道,“既是你小叔父寻你,定有要事,你快去吧,我也不打扰了。”
温寂点点头,告别了薛素心,跟着那童子向后方的园林深处走去。
两侧古木参天,林木蓊郁,枫树层层叠叠,隐约从远处传来溪流的潺潺流水声。行至一处生着厚厚苔藓的缓坡前,前方可见几级粗糙的石阶通往坡上清松阁。
温寂正准备拾阶而上,那引路的童子却道,“小姐留步,先生在枫林后浅溪岸边的石桥旁相候,我们需从旁侧小径绕行。”
温寂鞋尖在石阶边缘悬了一瞬,要迈出去的脚轻轻收了回来,“我怎么记得,小叔父一向喜欢在清松阁与人清谈?”
那小童一板一眼的答道,“今日阁中有贵客,故而先生觉着那里不甚便宜。”
温寂眼中眸光微闪,面上表情却不变,“原来如此,那便有劳引路了。”
两人走了一旁的石板路。路窄,两旁是密密的枫树,红叶遮天,有些已随风飘落,厚厚地铺了一地。
“可知那贵客是何人?”温寂状似随意问道。
童子摇头,“我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