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秋意又深了一层。
温寂在府上休养了几日,外面却传来消息,说皇帝给在观摩互市成效之时,当众嘉许了温棋语会同书社的贡献,特旨让书社日后参与互市一应官方的文书往来和邦交记录。于是书社便顷刻间有了官方的职司。
一时间众人哗然,虽皇帝未曾明言,但若能在此事上有所建树,必定会有大奖赏。一时之间,连那些书社的其他贵女们,也跟着水涨船高,一个个成了众人瞩目的对象。
温寂拢了拢披风正欲出门,走入院子,却见一窈窕倩影站在自己院中的躺椅旁。
她欲迈的脚步一停。
而那人似有所感,缓缓转过身来,认真看向她。
两姐妹在疏淡天光下默然对视,温寂心下明了她的来意,唇瓣微抿,并未先开口。
“那一次,推我下去的人是你,对不对?”
温寂看向她,她的眼神有些陌生,曾经那些自己不太在乎的姐妹之情也没有了。
她面上带上一些无奈,张口。
“我要听实话!”温棋语声音却在她再一次否认之前又响起来。
她一双瞳子里神色灼灼,里面是凛然的哀戚,“你可还记得当初你散布那些流言时,我是如何待你的?你可记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若你还顾及一丁点姐妹之情,今日就不要再说你那些谎言。”
她仍然不觉得父亲那套利害至上的道理完全正确,所以她选择直接来问她。
温寂面上的表情慢慢淡了下去。
温棋语这样,看来是在丞相那里吃了个闭门羹。可丞相倒是一丁点责任都不想担,估计又用春秋笔法将他包庇自己的事全部推给了别人。
不过此时也不会再有第二个晏明诚在拐角听闻。
而她也的确不想再隐瞒,于是干脆的承认,“是。”
温棋语闭了闭眼睛。
她并没有再问她缘由,她是一个灵透的人,回忆闪过,如今隐隐约约也察觉到,这个妹妹对自己或许并非真正亲密无间的姐妹之情。
她重新睁开眼,望向温寂,“我不可能原谅你。”
一阵秋风穿庭而过,卷过阵阵寒意,将她耳边那颗珍珠坠子吹得晃动。温寂看到,忽然想起那日中秋她们一起学着捣鼓月饼,温棋语耳边摇曳的,似乎也是这一对明珠。
“我不在乎你的原谅。”温寂说。
她声音漠然,“这世间成王败寇之事何其之多,你不原谅我又如何。”
温棋语神色一震,似乎是不敢相信她说了什么话,“可我们是姐妹!”
“可我们并没有姐妹之情。”
院落的叶子早就枯黄,温寂院中并无秋冬盛开的花,所以一切都显得萧萧索索,寂寥孤清。
“我们才是姐妹,从小到大你对晏芷白都比我亲密的要多得多。”
“你一开始就不将我看做自己人,可你还要因为你那些礼貌教养来关心我,你每一次邀约都只是因为姐妹的身份,从来不是出于真心。”
话说到这个地步,一切似乎都有些尘埃落定的味道。温寂看着她血色尽失的面容,轻声道,“我早就不想把你当姐妹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温棋语不可置信,声音有些发颤,终于伤了心。
温寂别过脸去。她看上去很无情,良久,听到骤然跑远的脚步声。
风中微晃的摇椅嘎吱嘎吱的,她的目光落在上面,恍惚间,似乎也能看见幼时她们曾一起挤在摇椅上,缠着温洛在后面推,银铃似的笑声能传到很远。
那么多共处的时光里,不是没有快乐的,她们也曾一起做那些寻常贵女觉得有趣的事情。
只是痛苦远比快乐要多上许多。无人告诉她该如何和解,她也不想和解,于是便只能远离。
……
按下了心绪,温寂如常的出了府门。
马车辘辘穿过几条街巷,停在城西一条小巷口。她下了车,独自走进巷子深处。
巷子很窄,尽头处有一家卖草药的铺子,门脸狭小,看上去没什么客人。
她推门进去,与掌柜打了招呼,绕过前堂进了后间,却见一人早已等在那黑瓦屋檐下。
“明日下不下雨?”温寂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