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寒风料峭。
周远山军队节节败退,即便是肃州勉力抵抗,急报也一封封送来,漠邦的铁蹄踏过并州的土地,烧杀抢掠,所过之处一片焦土。终于,在又一个阴沉沉的清晨,皇帝下旨,向靖国公归还虎符。
战事仓促,温寂来不及去送人,郗崇便已披甲离京。这日上午,温寂正准备动身去见顾谨,萧十一出现在了她院中,将郗崇的口信带给了温寂,“大人道,姑娘若有闲暇,可去长平街东巷那处杂货铺子。他留了京城的暗桩给姑娘,若姑娘后续有计划,或需与北境传递消息,皆可通过他们转达。”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先前的诸多准备便也可以提上日程,江全文与程牧直接的交易内容必然也与漠邦人的计划千丝万缕,若郗崇在前方征战,那她如今在后方也有事情要做。
温寂点了点头,让萧十一退下,自己则去了二皇子殿中。
再次将揭发贪腐之事向顾谨提上了日程,而这一次,顾谨并未过多阻拦。
“你想做便做吧,有什么需要去吩咐底下人。”
窗户大敞着,屋中虽然生了炭火,却仍有冷意。温寂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顾谨了,他今日穿着一身靛青色绣银线云纹的锦袍,此时坐在椅子上,眉间有倦意明显,面色看上去也不是很好。
虽然他瞒着自己,但温寂也知道他之前想在互市一展拳脚,如今互市被毁,大抵也是被打击到了。
她走到他身后,一双细指抬起,指尖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顾谨闭上了眼睛,疲倦的将头隔着椅背靠在了她的身上。
温寂没说话,力道适中的按着,等了半响,身前的男人将手抬起,摸索的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忽然道,“你说…靖国公有没有输的可能?”
温寂手上动作一顿,忍着想把手抽开的冲动,凉凉道,“殿下,我于战事一窍不通,但自我记事起,似乎从未听闻靖国公打过败仗。”
这也是她对郗崇有一些说不出的信心的原因,比眼下更严峻的局势他也经历过,她觉得他应该会赢。
想到那件事,顾谨心中烦闷,他手上用力,将人拉到前方,又目光复杂地仰头看她,“那你觉得,我们可不可以收买他。”
温寂垂眸,轻声道,“殿下,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的眼神看起来温柔而担忧,声音更是柔婉如春水,却不知出于什么心态,顾谨本欲说出口的话却莫名收了回去。
他放开她的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淡声道,“无事。”
……
因着顾谨态度奇怪,温寂转道去寻了林清,“先生可知…殿下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林清正在处理文书,闻言将手中的笔搁下,沉吟片刻,“大概还是李家的那些事情,只是此事殿下并未让在下过多参与,其中详情,我也不太明晰。”
温寂心中疑惑未解,点了点头正欲告辞,又听得林清在身后叫住她,“二小姐。”
温寂停住脚步。
林清从桌后绕了出来,面上带着几分斟酌,“二小姐或许可以去问问令姐,似乎殿下在互市上的动作她也有份参与。”
温棋语?
温寂皱眉,温棋语不是会掺和这些权钱交易的性子。是谁在背后撺掇了她?
“多谢先生告知。”她颔首道,又告辞离去。
……
回了府,也没有迂回,温寂径直去了温棋语的院子。
刚至院门,正好撞见温棋语的贴身丫鬟从屋里出来,她见了温寂,很明显是未曾料到,面上有一瞬间的不忿,却又迅速收回,规规矩矩地行礼道,“二小姐安,我们小姐…正在歇息。”
温寂拢了拢披风,掀眸看了她一眼,“去通传姐姐,我有要事寻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和晏大小姐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