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清脆的马蹄声在无人的空巷不断回响。
三人踏马回到客栈,微月与林疏染先行上楼,季凛担心宋府会派人追来,守在楼下。
屋内,微月穿着大红嫁衣,借着摇晃的烛光,衣裙上的污渍和残破清晰可见,林疏染身上也是如此。
两人在夜中奔跑,彼此都有些狼狈不堪,一夜未眠,她们眼圈发青,但已没有方才那般紧张。
林疏染拎起桌上的壶倒了杯茶,递到微月手边:“现在可以跟我说说刚才发生了什么吗?半天等不来你,我以为你已经被宋府的人抓住了。”
微月接过茶,一饮而尽,口中还微微喘着气。
她将在府中宋允醉酒闹着进屋,她险些被发现,最后惊慌逃走的事情告诉林疏染,隐去了楚稷一事。
林疏染没有怀疑,担忧道:“宋家的人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喜儿还留在府中。他们知道我逃走了,会不会对她严加拷问?”
微月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宋家在乎声誉,此事应该尚未传扬出去。他们为了保住最后一点名声,定不会伤害喜儿。说到底,喜儿是林家的人,就算是看在你母亲和父亲的颜面上,他们也绝不会做出越举之事。想必此时,他们最要紧的事便是将你找到。”
“只是,”微月有些犹疑,“宋家若是一直找不到你,怕是会放弃这门亲事,转将污水泼在你身上。届时,他们恐怕会闹得满城皆知,说新婚之夜是你不守妇道,逃婚在先。他们能退婚,但在那之前,恐会先将林家扒下一层皮来。”
林疏染垂眸,眼神有些黯淡。
虽然早已做好准备,但此时听微月这么一说,她的心却开始有些摇摆。
自身的名誉,她可以不在乎,可是林家的名誉,她怎能不在乎?
前有长子考场冒犯首辅一事,后有幼女新婚之夜逃跑一事。这样下去,父亲在朝中做事许会越发不便。而母亲……她估计也要连累母亲的名誉受损。
先前坚定的心,此刻开始出现裂痕。她不禁怀疑,自己此刻所做之事是否正确。
她不过是个世家小姐,她的命运在史书上早有记载,无数和她相似的人,重复着无数和她相似的命运。
她为什么要抵抗?
双膝之上,微月紧了紧她的手。
林疏染抬头。
微月眼中带着笑意:“方才在宋府,林大小姐不是同我说不怕吗,怎么,现在开始害怕了?”
“害怕也晚了,你已经上了我的贼船。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回去成亲的。”
两人对视,微月朝她眨眨眼。
林疏染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日在楚稷府上,她以为这小丫鬟同她说的不过是一句天真的玩笑话。
如今,她坐在她面前,切切实实地将这个承诺给兑现了。
眼中水光闪烁,林疏染正欲开口,门外响起三下敲门声。
微月起身开门,季凛站在门外,双手抬着木盘,盘中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抄手。
“楼里上了早膳,时辰还早,殿下和林小姐可以用些。”
屋内,林疏染的视线与他撞上。
他轻点头,林疏染也颔首回应。
微月这才想起来,她似乎还没有向林疏染介绍季凛,便开口道:“疏染,这位是季公子,是我弟弟的好友。”
林疏染款款行礼:“多谢季公子出手相救,今夜若不是你,恐怕疏染此刻还被困在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