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映雪摆手:“四叔在我包袱里塞了一个,我吃不下,这些你留着就好。”
赵观庭只好将饼塞回自己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几句。
萧映雪朝他笑笑,没再说话,抬头观星。
此处树林不算茂盛,并未将夜空全部遮蔽。稀疏的树叶之上,月亮冰冷的光辉仍能撒进林中。望着遥远的月,萧映雪心中兀的生了几分悲凉。
如今在这世间,若是没有知意,她便是孤身一人,支撑她活着的,唯有那深不见底的恨意。
不知黄泉底下,父王母后是否安好。若能随赵乾他们一起推翻承朝,她便能了无遗憾地下去陪他们了。
她仰头,静静地凝望闪烁的星。
身旁,赵观庭似乎是嚼完了手中的饼,觉得无聊,开始自顾自地喋喋不休,也不管她在不在听。
“我和你说,我和季凛可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嗯……用‘青梅竹马’这个词好像不太恰当,应该是‘竹马竹马’。总之我俩从小就穿一条裤子,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季凛他从小就勤奋刻苦,他爹是刀客,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觉得将来自己也会成为一名刀客。”
“天没亮,鸡都没起的时候,他便摸黑爬起来练剑,我实在起不来,但是四叔说了,从今以后季凛做什么,我也得跟着做什么,我只好陪他一起练武。他天赋极高,和他爹一样,没多久便成了武林高手,我怎么也比不过他……”
他从季凛说到赵乾,说他们儿时的生活,说他们一路的艰辛,说赵乾对他如何如何的好,一会儿又说赵乾对他如何如何的坏,最后不知说到哪里,又扬声喊道:“好不容易和姐姐见面,结果现在又要和她分别!”
两人一个说,一个听,看上去十分和谐,赵观庭就是这样的人,他话多,嘴巴闲不下来。
不过,萧映雪偏头看他一眼,她知道这是赵观庭在用他的方式安慰她。
等到月亮渐隐,云层聚拢,林中落起小雨,稀疏的雨滴打在叶上沙沙作响,火堆被浇灭,两人起身,决定继续赶路。
好在天明之时,小雨终于停下,山头斜照,日从东升。两人驾着马在崎岖的山坡上奔腾,从上往下看,茂密的野地蔓延至一处河滩,山野绿黄混杂,整体看上去更多是灰蒙。
碎石堆积的河边,一处营地升起炊烟,几个小兵在周围巡视。
山坡毫无遮挡,沿着这条路往下走,必然会被发现。这些士兵看起来只是在此处短暂扎营,过了今夜便会走。慎重考虑后,两人决定在此处停下。
二人牵马沿着一处隐蔽小道下坡,在石滩不远处的树林中躲藏。只要过了今夜,这些人一走,他们就能继续赶路。
趁着士兵换岗间隙,赵观庭攀上一棵高耸的松木,极目远眺,观察营地情况。
萧映雪在底下安抚马匹,随手抓了一把野草喂给它们吃,马儿的鼻孔喷着热气,它们大口大口地嚼着草料,不时用舌头舔她的手心。
松木之上,赵观庭用极低的声音朝她喊道:“小雪,快把那张画像拿出来。”
萧映雪有些不解,见赵观庭模样着急,只好从包袱中翻出信封,将画像拿出递给他。
赵观庭骑在树杈上,双手拿着画像,一会儿看向远方,一会儿看回画像,如此几个来回。萧映雪紧张地盯着他,轻声道:“怎么了?”
赵观庭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奇怪,过了片刻,他轻盈一跃,从树上跳了下来。
“林天卿……”他开口,似乎自己也有些不相信,“好像就在此处。”
“什么?”萧映雪的表情也变得奇怪,她拿过画像仔细观察,突然觉得上面画的男子有些眼熟。
出发得急,她并未看过这画像,现在一看,这人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林天卿,她喃喃,“林公子……天卿……”
脑海深处的记忆骤然跳出来——她没记错,这名字、这人,她确实见过。
从北疆到柿州时,有一男子曾救过她与知意,自称姓林,名天卿。
原来是他。
冥冥中,一切似乎自有注定。那次之后,她以为他们再也不会遇到,没想到,仅隔数月之后,她会带着画像去找他。
可是,此处并非柿州,他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萧映雪怀疑道:“会不会是你看错了,只是长得有些相似而已?林公子此时应该还在柿州才对。”
赵观庭摇头,语气肯定:“若这画像没错,那我必然也没有看错。此人十有八九就是林天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