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皇城后一夜未停,径直奔往芜州。
天光乍泄之时,赵乾一行人已在门口等待。见微月与季凛二人平安归来,众心中人紧绷的弦终于得以松懈。
回到府中,微月将信交给赵乾。赵乾接过打开信笺,眉清目秀的簪花小楷跃然纸上,此外,信中还附带了一张林天卿的画像。
略略浏览过后,赵乾折好信纸递给赵观庭:“今日,你与映雪便启程前往柿州,务必将这封信交到林公子手上。”
赵观庭接过,有些奇怪:“为何安排得这么紧?柿州路途遥远,一路凶险,若不做好准备,恐怕……”
赵乾拿起手边的另一封信,赵观庭的目光落在上面,话语随即止住。
信封无字,这是楚稷送来的密信。
赵乾缓缓道:“今早那边送来消息,说北疆胡人已经有所行动,虽尚未发动攻势,但已在暗中进行布局,他们南下的日子提早了,我们必须赶在谢铮出征之前将兵马聚集完毕。”
说完,他看了一眼赵观庭与萧映雪,叮嘱道:“沿途追兵恐怕不少,人多眼杂。你们二人先行前往柿州,事成之后与我联系,我会派人接应你们。”
赵、萧二人对视一眼,朝赵乾颔首。
既是时不我待,任重道远,二人简单收拾后,带上信件,即刻出发。
山林多陡坡,马车不便,萧映雪会马术,索性二人便一人一匹马,抄小道避过关隘。
从南往北,多遇歧路、水道。二人马不停蹄,直到日暮之时,马儿疲惫,不愿再走。赵观庭只好停下,决定在附近的山林稍作歇息。
身后萧映雪尚不知发生了什么,见他停下,问道:“怎么了?”
赵观庭拉拽住缰绳调转马头,扬起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树林:“跑一天了,小雪,你不累吗?咱们先歇歇。”
萧映雪拉紧缰绳,面色不改:“不行,四叔说了,我们需要尽快赶到柿州。我不累,你要是累了,就先自己歇吧。”
说完,她轻喝一声,双腿加紧马腹,驾着马超过赵观庭。
“等等我!”赵观庭慌忙掉头追她。
见他追了上来,萧映雪放慢速度。赵观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雪,求你了,我们就歇一会儿……这样下去,我们没嫌累,两匹马就要跑死了。”
她没理他,赵观庭继续道:“小雪、萧萧、映映、雪雪……唉,我说公主殿下,你慢点儿!”
萧映雪不停,赵观庭便加快速度拦在她面前,两人差点撞到一起。萧映雪连忙拉绳勒马,气道:“你……你这无赖!到底想干什么?”
“小爷我!”赵观庭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想停下来歇会儿!”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末了,萧映雪败下阵来,无奈道:“那就说好,只能歇一会儿,到了时候必须出发。”
“好嘞!”赵观庭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人变得真快,萧映雪想。不过她觉得赵观庭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眼下天色已黑,继续往前走,可能会遇到危险。
两人将马牵进林子,把缰绳拴在树干上,赵观庭捡柴生火,没一会儿火光便跳动起来,萧映雪觉得周身暖和了许多。
这个时节,入了夜便十分寒冷,他们来时带的衣物不多,生了火,刚好驱散白日赶路的疲惫与寒意。
萧映雪从怀中掏出水囊喝水,赵观庭则拿出大饼,架在火堆上开始烤。
低下头,她看着那张如脸一般大的馕饼,突然想起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个晚上,赵观庭也是这般,在树林中拿着饼在火堆上烤。
隔着摇曳的火焰,她看着他一脸期待、如饥似渴地盯着火堆上冒着焦香的饼。
鬼使神差一般,她脱口而出:“这般好吃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全神贯注的少年惊讶抬眼,透彻的瞳孔中映出萧映雪的脸,眼中显出名为茫然的情绪,但片刻后他便反应过来,脸上生出光彩。
“公主大人,你自幼在宫中长大,这样的美味很少尝吧?这些,都是我们亲自做的:面粉、猪油、水,再加少许盐。平日冷着吃是有些硌牙,但若用火烤,饼香带着热气……至少我觉得,饿极了来上一口,比那些什么山珍海味要好吃许多。”
若是换别人说这话,萧映雪定然觉得是在讽刺她,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赵观庭。这些日子和他相处,她早已明白这人心思透亮、一腔赤诚。所以他这么说,是因为他从心底真真认为这馕饼十分美味。
看他如此满足的样子,萧映雪忍不住扬起嘴角。
赵观庭眼睛亮亮的,将烤饼撕成一半递给她:“小雪,这是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