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术刀,林若华来到产妇身旁。
产妇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只盖着一条破旧的棉被,在这寒冬腊月间显得格外单薄。再下面,是两条用来支撑的长凳,中间空空如也。
林若华的眉头微微蹙起,这样的条件实在棘手,可时间不等人。
她俯下身,轻声问道:“你怎么样?我马上帮你做手术。”
惠娘只觉浑身都疼得厉害,牙齿止不住地咯咯作响,可她已顾不上这些。
她方才听得真切,眼前这位衣着富贵的美丽女子,竟是传说中的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啊。
对她们这样的穷苦人家来说,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人物。可就是这样一位高高在上的娘娘,此刻就站在她身旁,说要给她做什么手术。
“娘、娘娘……”
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努力抬起手,颤抖着朝林若华伸去。
林若华连忙握住,对方的手很凉,手心却全是汗。
“娘娘。若是我、若是我死了,是我自己没有福分……求求您,求求您……”
她说到这里,眼泪霎时涌出,与脸上的汗水混作一团:“能不能,能不能,照看一下我的孩子?求求您,只要让他有一口饱饭吃,他会给您做牛做马……”
惠娘的声音渐渐弱下去,说话断断续续,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个身子,八成是撑不过去的。她也明白剖腹取子意味着什么,隔壁周家嫂子难产,稳婆也是这样切开肚子取出孩子,孩子出来了,大人没了。
大家都说,生产的女人,阎王面前走一遭。她能怎么办?
她不怕死,可她怕孩子往后的日子难过。丈夫已经没了,婆婆待她好,可婆婆老了,大嫂自己也有两个孩子要养,还有两个小姑子,一家子吃了上顿没下顿。
她能想到的最后一点出路便是,孩子能跟着太子妃,起码不用为吃穿发愁,能平平安安长大。
林若华握紧她的手,柔声安慰着:“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孩子已经没有父亲了,不能再没有母亲。你要活着,亲眼看着孩子长大。为了孩子,也要撑下去,听到了吗?”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孤儿是很难的。”
林若华心里清楚,一个没有父母庇护的孩子,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她眨了眨眼,把涌上的那点苦涩压了回去。
惠娘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只喃喃道:“我叫元蕙娘,我夫君叫作何二春……”
林若华轻轻放下她的手,转身看向苏南和水玉镜。
苏南刚从外面取回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凌北送来的青霉素。水玉镜将木盆和烈酒放在一旁凳上,手里还端着麻沸散。
“我们准备开始。”林若华挽起袖子。
她先看向苏南:“苏南,待会儿她会睡着,但药效不一定够,万一她疼醒了乱动,你要按住了,千万不能让她挣扎。”
“是,小姐。”苏南走到惠娘头侧,随时准备用力。
“水小姐,你先给她喂下麻沸散。”林若华又转向水玉镜,“稍后你协助我。手术中听我安排,孩子出来后你负责照顾孩子,我给产妇缝合。”
“好的,娘娘。”水玉镜扶起蕙娘,将麻沸散慢慢喂进她嘴里。
惠娘整个人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怕还是疼。但她还是吞咽着,一口一口把药喝完。
药效来得极快。
蕙娘的眼睛慢慢合上,头一歪靠在枕上,身子也软了下来。
屋内早已备好热水,就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原是为孩子出生后清洗用的。
林若华走到盆边,开始仔细洗手。洗完手,她取出树胶手套戴上。
接着,她拿起烈酒,咬开瓶塞,倒出一些在干净的棉布上,擦拭刀刃消毒。然后又倒了些在另一块棉布上,来到蕙娘身边。
“打开衣裙,露出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