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身手柔韧,身手敏捷,一把长剑在他手中如银蛇飞舞,而江昱相对较于霸道,一刀砍在凌风身上,血沫飞溅,一时间,凌风略占下风。
商凝语心跳如雷,她还记得多年前,在国子监旧书楼撞见江昱时,他被一个相貌丑陋的老内侍逼迫得腿脚发软的样子,那不全是药效的作用,有更深一层原因必定是来自幼年阴影。
原来,他可以这般强。
能有今日身手,必定不是一日之功,或许,他从前就瞒着长公主,暗自偷偷练习。
原来,有些人一旦攻克了心魔,就可以所向披靡。
小时候,表弟和她抢零食,她处处忍让,八岁那年,积压数年的怨气一朝爆发,将表弟带去山里一顿胖揍,然后将人仍在猎户设置的陷阱里,直至天黑方才找回来。
从那之后,表弟对她服服帖帖,别说抢东西,便是自己有了好东西,也是双手奉上。
当真是,瞬间治好了他的毛病。
舅妈曾说她:“这人与人相处,它就讲究个缘分,阿华跟他抢东西,将他打得头破血流,他爬起来给人打断腿,嘿,对你就不敢了,这就是缘分!”
商凝语神色恍惚,眼前虽有二人的刀光剑影,心头却掠过她当年在脑海中炸响的声音:有个屁的缘分,开弓没有回头箭,治一顿不够,就再治第二顿,总能治好的。
但是,现在,她心想,她终于知道,江昱为何喜欢她了。
也许,她于江昱而言,就像于表弟一样,都治好了他们身体里的某种病!
第88章
江昱最后是否亲手斩杀凌风,商凝语没有看到,她被商父带走了,当晚暂且在紫云寺歇息了一夜,翌日一早就回了名贤巷,此后许久都不曾见过他。
而远在京都的陆霁,此刻收到了来自宜城的书信。
彼时,京都下起了瓢泼大雨,天昏地暗,路上行人皆无,商铺廊下的灯笼被雨雾氲湿,在突如其来的狂风里打着旋。
陆霁便是在躲雨时,一名尽职尽责的驿差,披着蓑衣,前来询问,“你是不是翰林陆霁?”
陆霁原本失意的双眸亮了亮,拱手道“在下正是。”
他礼数周全,一点也没有读书人的傲慢,可天下大雨,驿差无暇与他客套,将手中书信塞给他:“给,这是你的信。”
陆霁顺嘴问了一句:“信?哪儿来的?”
“宜城。”
他的脸霎时变得雪白,书信捏在手中,指尖泛白,驿差冲回雨中,眨眼消失在雨幕里。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又去了一趟吏部,询问他的调令何时能下来,然则,没有,吏部说没有他的调令。
他心知原因是为何——当朝最尊贵的长公主倾慕他,想将他留在这做城里。
从年前开始,他的同僚都相继有了去路,或是留在翰林继续观政,或是调去六部,最不济的也能某个地方官职,早早地就去了任上,唯有他,至今逗留在这繁花似锦的都城,无人问津。
终于来了,宜城的书信终于来了。
他低头,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心头一片茫然,四年前,他从岭南来到京都,只觉得京都人才辈出,气象繁荣,或有恃强凌弱的迹象,但不乏人间温暖。
而今才知道,这京都城,是一座大山,是个将人慢慢钝化的魔窟。
天边响起一道惊雷,雨水狠唳,砸在脸上像针刺一般疼痛。
他心想,或许还可以再等等,等长公主对他失去兴趣,等吏部有个偏远的官职非他去不可。
一辆马车停在商铺前,陆霁移眸,车帘被掀起,露出一张精致白皙的脸,朝他笑道:“陆公子,雨大,我送你一程。”
陆霁略作迟疑,白璎珞轻笑,歪着脑袋打趣:“你不必害怕,我家乃是书香门第,做不出强抢夫婿的事。”
陆霁忙作揖道一句“娘子言重”,掀着蔽膝进了马车,再三言谢后,正襟危坐。
说起来,二人也算熟悉,当初离城,白老先生载陆霁南下,他与白家兄妹二人有过浅薄交谊。
只不过,一次偶然机会,陆霁看到了白池柊的画作,那惊慌失措,面颊红到耳根的羞涩模样,让白璎珞看了分外好笑,不知不觉中,三人多了几分不为外人所道的亲近。
永宁二年,白老先生因病离世,白璎珞以为祖父守孝为名,在家待嫁了三年,眼下,婚事也成了白家双亲最为头痛的事。
此刻,白璎珞坐姿端正,端着一副淑女模样,眼睛却不守规矩地下飘,看到他身上沾湿了大半的儒衫,以及手里只被两滴雨水浸染的信封,大概是不知哪本话本子里的桥段忽然涌上心头,触发了机关,她脱口而出,问:“心上人的信?”
陆霁面不改色,道:“白娘子慎言,这是恩师给我的书信。”
白璎珞忍了忍,没嗤笑出声,顺着他的话点头,突然扔出一个惊天大雷,“你若是不想尚主,那便娶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