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殿下在信里说,叫我们不要弄得太奢靡,但殿下如今可是皇太女,也不能随便弄个草屋打发了,这柱子,这桌子,用的都是咱们虞山里的老木头,漆了四五遍,一点不差。”
仇二拍了拍中堂的柱子,又颇为遗憾道:
“可惜现在干不了老本行,否则抢它几艘货船,再添点金光闪闪的摆件,更气派……”
裴胤之额角跳了一下。
这木头在公主府里拿来烧火差不多。
还敢在她面前提什么老本行……
“你们以前劫的那些商船品味都太差了,要我说,真要抢还是得抢那些做大官的。”
裴胤之转头,困惑朝她看去。
骊珠认真地与仇二探讨:
“前些时日廷尉府抄了好几家大官府邸,那些摆件才是又华美又风雅,宫里都少见——你们今年把郡内的盐价稳定下来,到了年末,我送你们几件。”
仇二:“好啊好啊,我们红叶寨还没劫过大官呢,殿下可一定得让咱们开开眼界。”
“……”
裴胤之缓缓扭头,对玄英道:
“她何时学会的这些?”
玄英微笑答:
“将军问我?殿下自打掌权后,国库一紧就去抄那些贪官老臣的家,不少臣子私下都说殿下这是土匪作风,您说殿下跟谁学的?”
那些老臣的家可不是那么好抄的。
抄了一个,其他老臣兔死狐悲,立马前仆后继地向明昭帝告状。
好在骊珠早已向明昭帝晓以利害,不将朝中这些腐朽旧物扫尽,就不可能革新朝中风气。
明昭帝很配合地装傻。
每每有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来告状,他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竟有此事?
爱卿莫气,这个逆女,明日朕定好好骂她!
这般雷声大雨点小,众人心知肚明,这父女二人装了许多年的缩头乌龟,今后大概再也不会忍下去了。
连太傅都颇觉讶异。
不明白他看着长大的老实孩子,在外面也就摸爬滚打一两年,这么快便学来一身草莽匪气。
依玄英看,这个就叫学坏一出溜。
裴胤之静静端详着她的侧颜。
还是那张温软和善的面孔,但前世偶尔会见到的怯懦和不自信,已经完全在她的眉宇间一扫而空。
他知道她是一块璞玉。
但他从没想到,将她放在这个位置上,她会如此熠熠生辉。
仇二还在介绍他的小楼。
“……咱们红叶寨虽没存冰,但夏天也不会热着殿下,天气热的时候,就把这扇窗打开,外面就是瀑布,吹进来的风凉快得很……”
“是吗哈哈哈……但这个风是不是有点太凉了?”
被风里夹的水花噼里啪啦打了一脸,骊珠有些睁不开眼。
裴胤之轻轻阖上了窗。
内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仇二回头,见山主取来手帕替殿下擦脸,很有眼色道了一声“时辰差不多了,我取叫人送午膳来”,便退了下去。
“不必将就。”他道,“改日臣……我再命人来修缮一二,仇二弄得还是太粗糙了。”
从前公主府里夏日用的簟席,都是用珠宝玉石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