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情况。”莉娜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晰。
“东部区域清理完毕,阵亡者374人,已全部登记。西部区域还在进行,预计傍晚前完成。医疗队报告,现有重伤员123人,其中41人情况危急,已安排紧急转运。”
“运输通道打通了吗?”
“打通了。矮人工程队修复了主干道,第一批运输车队已经出发,预计明天凌晨能抵达最近的城镇。”
“很好。”莉娜看着手中粗糙的伤亡统计表,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生命,“组织轮换休息,让每个人都至少吃顿热饭,睡四个小时。阵亡者的遗体……明天开始分批运送回乡。通知各王国、各部族,做好接收准备。”
“是。”
命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虽然伤痕累累,但依然在运转。
黄昏时分,莉娜再次来到医疗帐篷。
白厄还在沉睡,穹依然悬浮在力场中。
治疗师报告说白厄的生理指标有所改善,穹的状态则没有任何变化。
“准备转移。”莉娜说,“明天一早,护送他们回王都。”
“是。”
夜色降临,营地点起了篝火。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吃着东西,偶尔低声交谈。胜利的实感终于开始渗透进疲惫的身体和心灵,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哀伤。
瑟兰、卡登、马库斯和芬恩经过简单治疗后聚在一起。他们身上的伤口包扎着,脸上带着同样的疲惫。
“接下来什么打算?”芬恩问。
“回王都。”瑟兰说,“等白厄醒来。在那之前,我们得确保他们安全。”
“我也去。”卡登说,“沙痕城那边……妹妹会理解的。我得看到他们好起来。”
马库斯和芬恩对视一眼。“我们也是。这条命是他们救的,总得看到结局。”
四个人举起水囊,没有酒,只有清水,轻轻碰了碰。
“为了活着。”瑟兰说。
“为了死去的人。”卡登说。
他们喝下清水,味道平淡,却像是最郑重的誓言。
深夜,莉娜最后巡视了一遍营地。她走过沉睡的士兵,走过依然亮着灯的医疗帐篷,走到裂口边缘。
下方的深渊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黑暗。但风中不再有腐化的气息,只有泥土和夜晚的清凉。
她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到中天。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活着的人会继续前进,带着逝者的记忆,走向那个被拯救的未来。
而拯救未来的人,此刻正沉睡在医疗帐篷里,一个遍体鳞伤,一个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
莉娜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
她还需要休息,还有很多事要做。
黎明前的营地,终于陷入了一种疲惫而安宁的寂静。
幸存者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返回王都的路走了八天。
这八天里,车队白天行进,夜晚扎营。路况比预想的更糟,腐化消退后,大地留下了无数沟壑和脆弱的岩层,经常需要矮人工程队提前加固路面才能通过。
医疗马车走在队伍最中央,前后都有精锐护卫。车厢内,白厄和穹的状态几乎没有变化。
白厄在第三天又短暂醒来过一次。那次他睁开了眼睛,意识似乎清晰了些,能转动头部看向穹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但最终只是发出微弱的气音。瑟兰喂他喝了点水和营养药剂,他又沉沉睡去。
穹则始终悬浮在力场装置中,半透明的身体在光线变化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凯琳娜长老每天会来检查两次,调整力场的参数,用精灵的自然魔法为他补充微弱的生命力。但就像往一个底部有裂缝的容器里倒水,补充的速度勉强与流失的速度持平。
“他的身体在尝试重新凝固。”凯琳娜对瑟兰解释,“从魔力态回归物质态,这需要巨大的魔力和精确的控制。我们只能提供魔力,控制必须靠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