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没有理会,眼睛依然死死盯着瑟兰:“带我去看他。”
“你现在不能移动——”
“带我去。”白厄重复,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
最终他们妥协了。
医师们用魔法固定住他的伤处,瑟兰和卡登小心地将他移到轮椅上,盖上厚厚的毯子,推着他来到隔壁房间。
穹的特别护理室光线柔和,力场发生器发出低沉的嗡鸣。他悬浮在房间中央的力场中,身体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质感,像是一尊正在融化的水晶雕像。
白厄看着那景象,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还活着。”凯琳娜长老说,“生命体征虽然微弱,但稳定。他的身体正在经历……变化。从魔力态回归物质态的过程很缓慢,我们无法干预,只能维持。”
“要多久?”白厄问。
“不知道。可能几周,可能几个月,也可能……”长老没有说下去。
白厄沉默了很久,轮椅上的身体微微发抖。然后他说:“推我近一点。”
瑟兰推着轮椅靠近力场边缘。白厄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力场,但又停住。
他知道自己不能破坏力场的稳定。
“穹。”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们回来了,在王都。你答应过要看真正的黎明……窗外的阳光很好。”
力场中的穹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胸口那团淡金色的微光,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白厄看着那微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推我回去吧。”他说。
回到自己的房间,白厄靠在枕头上,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但他坚持要听完整的医疗报告,要了解穹的每一个监测数据,要确认治疗方案。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凯琳娜长老严肃地说,“如果你倒下了,就没人能等他醒来。”
这句话击中了白厄。
他终于不再坚持,允许医师给他用了助眠的药剂。
药效很快发作。
在沉入睡眠前,他最后说了一句:“他醒来的时候……要立刻叫我。”
“我们保证。”瑟兰说。
接下来的日子,白厄的恢复极其缓慢。
每天他要接受两次治疗术,喝下苦涩的药剂,吃下营养师特制的流食。骨折需要时间愈合,神经损伤需要漫长的复健,精神透支的恢复更是看不见摸不着,他经常在夜里惊醒,冷汗浸透衣衫,梦境里全是深渊中的景象。
但他坚持每天去看穹。
起初是坐在轮椅上被推过去,后来能勉强撑着拐杖走过去。每次他都在力场旁坐很久,有时说话,有时只是沉默地看着。
“今天王都下了第一场雨。”他会说,“花园里的花开始开了。老布莱克送来了新的古籍,说找到了关于魔力态转化的记载,虽然没什么用……”
“瑟兰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卡登说要回一趟沙痕城看看妹妹,但过几天就回来。马库斯和芬恩在帮莉娜训练新兵……”
“秘法之环派了使者来,送来了埃尔德林长老的信和一批魔法水晶。信里说……抱歉,为了图书馆的事。”
“国王陛下来看过你。他说等你好起来,要给你授勋。我说不用,你大概也不在乎……”
大多数时候,穹没有反应。
但偶尔,非常偶尔,白厄会觉得穹胸口那团微光的起伏节奏,似乎随着他的话语有细微的变化。
凯琳娜长老说那可能是错觉,也可能是真的。
“意识与身体的连接很奇妙。即使他无法回应,你的声音可能是他在混沌中辨认方向的线索。”
于是白厄继续说下去。说他小时候在王宫花园里迷路的事,说第一次学习光明魔法时烧掉了半本书,说在石蹄镇第一次看到穹翻垃圾时觉得这人真奇怪……
说到那个黄昏,酒馆后巷,灰发少年专注地看着一块锈蚀的金属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