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想,这人真怪。”白厄轻声说,“但现在我想,如果不是你那么怪,我们大概走不到这里。所以……别改了,醒来后继续怪下去吧。”
力场中,穹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白厄屏住呼吸,盯着那只半透明的手。
但再也没有动静。
“是我看错了?”他问身后的瑟兰。
瑟兰犹豫了一下:“也许不是。”
那天晚上,白厄睡得好了一些。
一个月后,白厄已经能不用拐杖缓慢行走。
他的外伤基本愈合,只是肩膀依然使不上力,剧烈活动时肋骨还会隐痛。但比起身体的恢复,精神的疲惫更明显,他常常在说话时忽然走神,眼神空洞,像是灵魂有一部分还停留在深渊里。
凯琳娜长老说这是正常的,“承载过晨曦之心全部记忆的人,灵魂会变得沉重。你需要时间消化那些重量。”
白厄不太明白,但他学会了与这种沉重共存。每天去看穹成了他固定的仪式,让他在那些空洞的时刻不至于迷失。
穹的状态依然没有明显变化,但他身体的魔力波动正在逐渐稳定,半透明的质感似乎……凝固了一点点。非常细微,只有对比一个月前的记录才能看出来。
“他在恢复,只是非常慢。”凯琳娜长老说,“慢到以年为单位。”
“多久都可以。”白厄说,“只要方向是对的。”
这天下午,白厄坐在穹的力场旁看书,老布莱克送来的古籍,关于古代魔力融合的案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读到一个段落,下意识地想跟穹讨论:“这里说,光与暗的平衡不是平分,而是动态的互补……你觉得呢?”
话出口才意识到穹无法回答。白厄苦笑,放下书,看向力场中的人。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
穹的眼睛,那双紧闭了一个多月的金色眼眸,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白厄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但他完全没感觉到疼痛。他凑近力场,几乎要把脸贴上去。
“穹?”
没有回应。
但一分钟后,穹的眼皮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
白厄转身冲出房间,在走廊里大喊:“凯琳娜长老!瑟兰!快来!”
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很快,房间里挤满了人。
凯琳娜长老仔细检查了穹的生命体征,眼睛亮了起来。
“意识在回归。”她确认道,“虽然还很微弱,但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他正在醒来,非常缓慢地醒来。”
白厄靠在墙上,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没有人去扶他。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个月来压抑的所有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窗外,王都的钟楼敲响了下午三点的钟声。
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阳光明媚。
漫长的复苏,终于看到了第一道裂缝。
而光,正从裂缝中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