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别院走廊。
穹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走着。膝盖还有些发软,但比昨天稳多了。他数着自己的脚步,从房间门口走到走廊尽头是四十七步,今天走完额头只出了一层薄汗。
“休息一下。”白厄从身后走来,手里端着两杯水。
“再走一趟。”穹说,“凯琳娜长老说每天要多练习。”
白厄没再劝,把水杯放在窗台上,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也不说话,就是跟着。
穹走到走廊尽头,转身,看见白厄正低头看他。
“看什么?”
“看你恢复得很快。”白厄说,“昨天走一趟要歇两次。”
“那是昨天。”穹扬起下巴,又往回走。
白厄笑了一下,没接话。
穹走完第二趟,终于肯坐下来喝水。白厄把另一杯递给他,杯子还是温热的,穹握在手心里没急着喝。
“今天外面天气很好。”白厄说,“想出去走走吗?”
穹抬起头。
“可以去西城区看看。”白厄说,“那边重建进度不错,工匠协会今天在铺第一条正式的石板路。你之前不是说想看看吗?”
穹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轻轻晃着。
“会不会……”他顿了顿,“不太方便?”
“什么不方便?”
穹没说话。
白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我陪你去。”
穹抬起头,对上那双浅蓝色底、金色瞳孔的眼睛。
“好。”他说。
这是他苏醒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出门——不是去花园,不是去王宫侧廊,而是走上人来人往的街道。
穹穿着白厄为他准备的那身深灰色便装,外面加了件保暖的斗篷。他看起来依然有些单薄,但站得笔直,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街对面的面包店、铁匠铺和来来往往的行人。
“紧张吗?”白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今天没穿盔甲,只是一身简洁的深蓝色猎装,腰间挂着剑,银白色短发在晨光下泛着微光。他走到穹身边,自然地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有点。”穹老实承认,然后笑了笑,“不过更多的是……兴奋,感觉很久没看到这么多人了。”
“我们慢慢走。”白厄说,“累了就告诉我。”
西城区的变化比想象中更大。
半个月前还是一片废墟的地方,现在已清理出整整齐齐的街巷轮廓。工人们正在铺设石板,锤击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道路两侧,木结构的房屋骨架陆续立起,有些已经封顶,能看见炊烟从临时烟囱里飘出来。
白厄和穹沿着刚铺好的石板路慢慢走。
穹走得很慢,白厄配合着他的步子,不催,也不刻意扶。只是偶尔在他踏空时轻轻托一下手肘,然后很快松开。
“那是面包房。”白厄指着街角一栋已经封顶的两层木屋,“工务部的计划是先恢复民生必需的店铺,面包房、铁匠铺、药草店。争取入冬前让西城区有三分之一的人能搬回来住。”
穹看着那栋木屋。外墙还没上漆,窗框也是新的,木头颜色很浅。门口堆着几袋面粉,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正在卸货。
“这么快。”穹说。
“莉娜催得很紧。”白厄说,“她说冬天不等人。”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的工人们大多认识白厄,远远看见就停下手里的活,点头致意。有几个年轻工匠直接脱帽鞠躬,白厄一一回应,语气平常,像老朋友打招呼。
穹走在他侧后方,安静地看着。
一个抱着瓦片的小孩从巷子里冲出来,差点撞到穹。小孩猛地刹住脚,抬头,先看见白厄,眼睛立刻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