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侧头看他。
“放在柜台边上了,那个装零钱的木碗里。”穹说,“她没注意。”
白厄没说话。
穹继续慢慢往前走:“她不是故意的,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又不是来买面包的顾客,也不是需要她招待的贵客。我是那个……传说中身体里装着吓人东西的人。”
他顿了顿:“她怕我,很正常。”
白厄停下脚步。
穹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我没有不高兴。”穹说,“真的。你刚才尝到核桃味了吗?我觉得挺香的。”
白厄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习以为常的淡然。
就像在说一件已经说过很多遍给自己听的事。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街角的面摊吃了简单的晚饭。
摊主是个退役老兵,右袖管空荡荡的,但动作麻利,下面、捞面、浇卤一气呵成。他认出了白厄,给的面分量明显比别人多,还硬多添了勺肉臊。
白厄道谢,穹也跟着道谢。
老兵看了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吃完面,白厄问:“累吗?”
穹摇头:“还好。”
“那再走走?”
“好。”
王都的夜晚正在慢慢恢复活力。
主干道两侧,店铺陆续点上灯火,有些已经重新开张。酒馆里传出模糊的谈笑声,炊烟和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飘在渐渐暗下来的街道上。
他们路过一家酒馆,门半掩着,里面的喧闹声漏出来。
穹忽然停了一下。
白厄也停下。
酒馆里,靠窗那桌坐着几个穿工装的男人,大概是刚收工的工匠。桌上摆着几杯麦酒,有人已经喝到第三杯,说话的声音不小。
“……听说了吗,守护者大人不要王冠,推举了莉娜将军当摄政。”
“听说了。要我说,这倒是个明白人。打仗是一回事,治国是另一回事……”
“话是这么说,可那毕竟是一顶王冠啊……”
“人家志不在此呗。”另一个商人压低声音,“听说那位灰头发的,就是身体里装着那东西的那位——他跟那位大人形影不离的。要是真当了国王,总不能天天带着个……”
“哪个灰头发?”
“还能有哪个,就那个,从深渊回来的。”
“说起来那个灰头发的,今天跟白厄阁下一块儿在西城逛。”
有人压低声音,但压得不够低,隔着半掩的门还是飘了出来:
“身体里还装着吓人的东西吧?我老婆的表弟在别院当差,说那人昏迷了一个多月才醒,醒了也下不了床。你们说,那东西要是哪天控制不住了……”
“嘘,小声点。”
“怕什么,又不是在宫里。”那醉汉声音反而高了,“我就问问,真不会哪天炸了吗?”
白厄的手按上门框。
穹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