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可以怕。”白厄说,声音很低,很稳,“但我不允许任何人因为你曾经可能是什么,就否定你现在是什么。”
“你刚才说,故事的结局不是‘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他的拇指轻轻擦过穹的脸颊,那里沾了一点傍晚吃面时不小心蹭到的面粉,“但故事的结局也不是‘他活该被怕一辈子’。”
“故事还没写完。”
穹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轻轻晃动。
“白厄。”他轻声说。
“嗯。”
“你总是这样。”穹用略微抱怨的语气说着。
“哪样?”
穹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白厄的掌心,停了几秒。然后他退后一步,吸了吸鼻子。
“回去吧。”他说,声音有点闷,“凯琳娜长老说我现在不能熬夜。”
白厄没戳穿现在还不到八点的事实。
“好。”他说。
他们并肩往回走。月亮挂在树梢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走出十几步,白厄忽然开口。
“穹。”
“嗯?”
“你说他们怕你是应该的。”
穹没说话。
“但你值不值得被感激——这件事,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穹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你自己说了算。”白厄说,“还有那些因为你才能活下来的人。”
“面包店的老板娘,她丈夫是城防队的,在腐化战争第三周被魔物咬断了腿。本来会死在废墟里,是你在炙阳之塔战斗时激发的晨曦之心碎片的净化波,压制了全城的腐化蔓延,救援队才有时间把他从瓦砾下刨出来。”
“刚才酒馆里那个醉汉,他儿子的哮喘是在深渊裂隙被封印之后才好的。之前全城的草药都用遍了,治不好。凯琳娜长老说,那是地脉污染导致的风症。而你醒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用转化后的力量协助她净化了王都地下三条主要地脉。”
“还有那个差点撞到你的小孩。”白厄说,“他父亲是石匠,负责西城区的路面铺设。昨天他在工地上挖出一块残留腐化晶簇的基石,别人都不敢碰。是你感知到了,走过去,把那块石头里的黑暗残余一点点抽出来,转化成无害的尘灰。”
“他回家会告诉他儿子,今天有个灰头发的大哥哥帮了阿爹。”
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值得被感激。”白厄说,“不只是被我。”
夜风从巷口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面包房飘来的淡淡焦香。
穹抬起头。
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是一个很用力的笑容。
“白厄。”他说。
“嗯。”
“你真的很烦。”
白厄看着他。
“每次我说我觉得没关系了,”穹说,“你就非要说我还有资格觉得委屈。”
“那你还觉得没关系吗?”
穹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