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真的跟着云九纾回家了。
一周前还需要绞尽脑汁设局去靠近的人,现在就坐在自己手边。
出租车后座没开灯,只有路旁店面与路灯偶尔晃过时,落进几分碎影。
倚靠在车门边的女人正单手托腮,长睫低垂,像盏将碎青瓷。
似乎是被耗尽电量,骂骂咧咧整晚的人现在安静极了,看上去还有些可怜。
视线微凝在她身上,宜程颂又想起刚刚那个仓库裏的景象。
为什么自己去救她时,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是猜准了自己肯定会去。
而且那群绑走她的混混,只是把她绑了起来,什么都没有做。
是没来得及。
还是
“您好。”
将车停稳的司机抬手打开后座灯,温柔提醒道:“到地方了,下车记得带好东西。”
思绪被打断,宜程颂微愣片刻,身侧那原本还闭目养神的人已经坐了起来。
“大姐,”云九纾嗓音微哑,整个人都有些恹恹:“我行动不是很方便,您看我能再给您下一单,劳烦您搭个手把我扶进去吗?”
彼时已经夜深,高檔小区不允许外来车辆入内,所以出租车只能停靠在小区外。
从这裏走进去,还有段不算远的距离。
云九纾不想再经历一次叶舸那扛牲口似的粗鲁动作,为了自己的健康和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胃着想,她还是选择麻烦一下这看起来温温柔柔司机大姐。
果然,听她这样一说,热心肠司机立马下车。
瞧着两人动作,宜程颂终于缓过了神。
如果云九纾叫这个司机大姐送她进去,那么自己好不容易跟着她回来的胜利,岂不是就泡汤了。
绝对不能这样。
这样想着,宜程颂也立马拉开车门走下去。
后半夜的云城还是有些冷的,薄凉夜风拍抚在身上时带起几分凉意。
将外套脱给云九纾的宜程颂打了个哆嗦。
“诶?”司机大姐瞧着凑到自己身边来的人,有些疑惑地问:“姑娘,你们是一块儿的,为啥不叫这个高个子送你?”
无法讲话的宜程颂听到这问询,刚准备打手语的动作被话语抢了先。
“哦,我这个弱智妹妹啊,她脑子不好,我怕她摔着我。”
已经从车裏下来的云九纾柔柔一笑,抬起手拍了拍站在边上的宜程颂的脑袋。
转过头去跟司机解释:“我这个妹妹小时候发烧坏了脑子,不能讲话还瞎了只眼睛,偶尔还会发疯出去乱跑,我这脚就是去寻她摔的。”
站在车旁,莫名其妙成了低智儿童的宜程颂:
印在脑后的巴掌有些发痛。
她收回刚刚泛起的那一丝怜悯。
只要这个女人的嘴还在,她就永远不可能有可怜的时候。
见自己一不小心就戳中了人家伤心事,司机大姐有些内疚的抿了抿唇嘆息道:“诶,妹子你也是个苦命人。”
“姐啊,我也没办法,”伸手搭上司机的手,云九纾缓缓下车,拿眼睨着身侧人,故作可怜地嘆:“虽然她又呆又笨又傻又弱智还不听话,可到底是我妹妹。”
“过来了弱智妹妹,跟紧姐姐。”
云九纾招了招手,动作不像是在对人讲话,而是唤一只小狗。
而被迫成为弱智,又当了狗的宜程颂:
扶稳云九纾的司机大姐抬眼看了下这高檔小区,突然也不羡慕了。
视线又落在身边那大高个上,即使右眼的纱布遮住小半张脸,依旧也能瞧出好模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