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九纾收敛思绪,强撑着走进去。
转过身才发现,那始终安静的人一直都跟小尾巴似的黏在身后。
没有按下关门键,云九纾曲起指节,轻轻叩了叩墙壁。
听到动静的人终于抬起了头,一双眼裏已经含泪,瞧上去可怜极了。
视线相接的恍惚瞬间裏,云九纾再次看见了当年那个站在街头,可怜兮兮的女孩。
尽管已经过去十年,云九纾依旧记得那个冬天。
那时,云家还没出事,依旧是京城私宴圈裏的顶级,云九纾也还是众星捧月大小姐。
京城的路面高峰拥堵不堪,早起上学的云九纾打着哈欠,被路边的响动扰了瞌睡。
人来人往的路旁,有个肥硕如猪的男人扯着瘦小胳膊,说那浑身破洞连口袋都没有的女孩偷了钱,吼声荡漾在整条街中。
言之凿凿气势汹汹,将小女孩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后还不解气,推搡咒骂到后面就要演变成动手了。
被扰了睡意的云九纾降下车窗,探头去骂:“死肥猪,把手给姥娘撒开!!!”
当看见出声的人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时,那胖男人不屑地笑了声,转头对着云九纾也是好一顿痛骂。
可他并意识到,惹了京城云家最飞扬跋扈的大小姐,就是一脚踢上了铁板。
本来就对要上学怨念不已的云九纾来了气,一个电话就摇了三大面包车人,砸了胖男人的摊。
而那个被诬陷的小女孩也就被云九纾给带走了。
初次见面,潇儿才十岁,坐在云九纾的豪华保姆车裏,蜷缩着发抖。
后来云家被人陷害,被云母拼死保下命的云九纾被迫离京。
十七岁那年,云九纾失去所有家人,什么都没能留住,只带走了潇儿。
最艰时,是云潇陪在身边,帮她一起撑起的云记。
而这个世界上,除了云潇,云九纾再也没有家人了。
原本跳升的火气就像是一拳砸进了棉花裏,闷闷地洩出去。
云九纾嘆了声气:“站在那边,是等着我去请你吗?”
垂在身侧的手不断攥紧着衣摆,听到这句话,云潇眨眼的瞬间落下泪,立马跟过去:“姐姐对不起”
没有理会这句对不起,在人进来后,云九纾抬手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上行,密闭空间裏只有彼此。
压抑着火气的云九纾这才冷下脸:“这样的事情不许再发生第二次了,你应该知道我脾气。”
像是没想到云九纾还会给自己改正的机会,原本还在低头啜泣的云潇立马点头:“对不起姐姐,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本不想理会的云九纾听到这一声声对不起,忍不住嘆了声气。
“以后做事情之前要多动脑子。”
语气有些软和,云九纾瞧着低头认错的人:“做事情要多留心,既然要做,就要做的体面,而不是留下不干不净的尾巴等着别人去帮你是清扫。”
当初陈若杨把这群人塞进来时,云九纾就曾经吩咐过云潇处理。
但是她没想到云潇还是太稚嫩,处理的手法也是如此低劣。
平白欠下陈若杨的人情,云九纾有些心烦。
“我记住了姐姐,”还在抹眼泪的云潇点点头,可怜兮兮地说:“以后我会多加小心的。”
不能留下尾巴。
要果决。
默默标出这两个嘱咐,低头擦眼泪的动作缓下去,被泪浸透的眸子暗了暗。
心裏浮现起那坐在角落裏的人。
电梯叮一声停靠。
这一次,云九纾没有再躲开云潇的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