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迷雾中的熟悉感终于浮现。
那只落在她掌心的蓝色兔子。
宜程颂忽然反应过来了,刚刚的话语不过是虚晃试探,什么猜出自己的身份,识破自己的僞装,这些都不过是迷雾弹,她被拽入的也不只是浴室,而是那隐秘的,蛰伏的,名为云九纾的旋涡。
而她,也不过是被云九纾用蛇尾缠绕住,准备吞吃入腹的猎物。
就像那只沾染过她的温度后,埋入那黑色丛林间,捕食另一株红果的兔子。
跑。
这是宜程颂脑海裏仅剩下的念头。
可诡异的是她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根本不听她大脑的使唤。
一如那晚月光中,明明该退却的步子却在树梢上不断往前试探。
更诡异离奇的是,宜程颂此刻心裏涌现出来的却并不是排斥,也不是反感。
唇上辗转反咬的贝齿似乎玩腻了。
云九纾错开了唇,扬起脸,横在宜程颂脖颈后的那只手臂不断加着力气,将她的脑袋按进自己的脖颈。
那不断蒸煮直到沸腾的茶再次开始顶着瓷盖。
卷在沸腾热水中浮沉的茶叶似孤舟,被海浪托举,摔下,又托举。
一阵大过一阵水汽蒸腾终于推开了那瓷盖。
彻底拦不住的茶外涌出去,淅淅沥沥地混入脚下水流旋涡中。
云九纾长而缓地呼出气,脊骨彻底颓下去,她将自己全部力气都软趴趴压在那肩头。
视线轻移,落在眼前人的耳垂上。
圆润饱满的小巧耳垂,是老人们常爱说的有福之像。
可现在这福像已彻底红透。
“你很热吗?”没了力气的云九纾忽而轻笑,话语间少了锐利锋芒,连笑意都是软绵绵的:“耳朵都红透了呢。”
不出意料地,问询声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站在淋浴下的人依旧不动如山,仿佛什么都没法子惊扰她。
可是麦色肌肤几乎烧透了。
就这么爱演吗?
唇边的笑意渐深,长臂微抬,慢慢环抱住脖颈:“好累哦。”
滚烫呼吸熨在耳边,带着几分疲倦累意的嘆:“如果你能帮帮我就好了。”
微微仰起头,唇刻意地擦过那耳垂。
云九纾不信叶舸听不见,也不信她真能一直装下去。
原本垂下去的那只手松开,兔子落地的声响刚好掩住了那关门声。
云潇手还搭在门把,看着眼前的灯火通明,以及玄关处那双帆布鞋。
尺码不属于云潇,鞋的款式也不属于满柜高跟鞋的云九纾。
这双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廉价帆布鞋正无声地挑衅着。
告诉云潇,她们的家裏。
有了外来人。
回想起脑海裏看过的那个画面,云潇的眼眸暗下去,视线环视着周围。
桌几上未被使用过的冰块正在往下滴水,羊毛地毯上续起水洼,昭示着它被搁置在这许久未动过。
不在客厅,那么
听觉全都被水声吸引而去。
宜程颂此刻无比希望这水能全部灌入她的耳朵,将她变成真的聋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