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六岁那年改口后,每每云潇这样唤时,云九纾都会温柔答她。
看着那双狐貍眼,云潇轻声开口:“你还记得我们刚到叶榆城那年,大年三十,咱们俩在街头摆摊吗?”
初到叶榆城。
云九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记忆恍惚,她轻笑着点头。
那年年末,她终于肯从丧母之痛裏走出来。
虽然母亲留下的钱财够她和云潇丰衣足食一辈子,可云九纾还是不甘。
母亲从小就教育她,死亡不是真正的终点,遗忘才是。
所以小小的种子发芽,也是那个冬天,云九纾立下誓言,她一定会将云记做到扬名。
在最辉煌时改回云壹的名字,告诉世人。
云艺婉女士,不仅是她的母亲,更是云壹的创始人。
有了计划,云九纾就开始跟云潇商量。
云九纾不是冒进的人,因为不确定菜品叫不叫座,所以不敢贸然租店面。
商量来商量去,姐妹二人折腾了辆小推车,出门售卖。
“还记得那个小车的租金是十五元一天,我们谈了一整天才谈下来,”提起过去,云九纾笑起来:“那个时候还觉得捡了大便宜,结果轮子是坏的,链条生了锈,剎车也用不成,要停下来的时候你就得下车去用脚剎,摆摊半个月你坏了三双鞋子。”
记忆在话语间清晰。
“是啊,姐姐你不会骑车,那个车把手是坏的,害我们老撞墙。”云潇笑着仰头喝掉一口酒,忍不住嘆了口气:“而且,叶榆城的冬天好冷,把你的手都冻红了,可是即使这样,你也不许我推车,你说,你是姐姐。”
可是没有我之前。
你明明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独生女。
这句话云潇说不出口。
她深呼吸,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都过去了。”云九纾举起杯子,跟她相碰:“现在拿回妈妈的店,接下来就是把妈妈的案子给翻了,会好起来的。”
“嗯,”云潇低声重复,“会好起来的。”
她摸索着高脚杯,酒液撞击杯壁,晃啊晃。
猩红色无限蔓延。
像血。
像染上果酱的三水。
思绪戛然而止,云潇打了个哆嗦。
抬起头看着眼前暖阳和身侧的人,不是在仓库。
她在云九纾身边呢。
“姐姐。”
“嗯?”
“你这些年过得好苦,”云潇吸了吸鼻子,轻声说:“我那个时候就在心裏发誓,以后一定要有出息,一定要让我的姐姐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闭着眼睛的云九纾嗯了声:“我现在很幸福。”
“还不够,”云潇看着她的侧脸,说得坚定:“我要你成为最幸福的——”
话音弱下去,视线一遍遍勾勒着那侧颜。
尽管看过千千万万遍,云潇却总觉得不够,她在心裏默默开口续上那未说完的话。
那年你在街头把我捡回来。
从那一刻起,我庆幸有了姐姐,但,越懂事,我却越痛恨妹妹这个身份。
云九纾。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