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被水流冲刷到有些酸麻,云九纾却没有力气抬手去关。
她想不通。
好像在昨天,她才刚盘下母亲的店,将装修店面全部翻新,风风光光地为母亲重新开了业。
也是在昨天,失踪三年的叶舸回到她身边,不论她怎么推都赶不走的人粘着她,把主动权攥在她手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依旧是在昨天她才和池瓷见了面,母亲的朋友们个个都对她疼爱有加,纷纷夸阿云后继有人。
还是在昨天,她回到熟悉的环境,有了新的人脉,生意伙伴,朋友,情人,以及未来——
明明一切都在好起来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一夕之间,她又失去了这一切呢?
明明这一切她得来的也不容易。
可为什么被夺走时,甚至连反抗和挽留的余地都没留给她呢?
猛然睁开眼。
哗哗流水声和数不清的痛提醒着云九纾,她的梦没醒,这个糟糕的梦境就是现实生活。
云潇不仅碰了三水,甚至还在团队裏混到了指挥的地位,她不仅自己服用还丧心病狂的想要注射给闻山。
闻山——
为什么是闻山,疑惑滚在脑海裏,云九纾想不出云潇和闻山结仇的可能。
甚至到现在云九纾对这一切都还有种恍惚感。
而叶舸或许该叫她宜上校。
她的真实身份不是数学老师也不是乐队鼓手而是清缴三水的警察。
所以一次次的接近是因为要找的云潇的罪证,一次次消失是因为没找到还是因为收集到了,而这次露面是因为积攒到的信息足够她将云潇一举击破?
纷乱的思绪交织纠缠,云九纾被折磨着头痛欲裂。
跪在地上的双腿慢慢蜷缩,她将自己抱成团埋起来,刚刚对叶舸诞生的那点恨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没有了放置的载体,那些失控的情绪分崩离析。
云九纾恍惚间觉得自己要被折磨的疯了。
昏睡两天后醒来的她得知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孩死了,是被她深爱着的人所杀,所以在见到那个骗子的瞬间,所有的仇恨迸发。
可是现在。
现在警察告诉她,她一手养大的孩子是个坏孩子,坏孩子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而她刚刚破口大骂的仇人真实身份是警察,那被她恨了又恨的抛弃,其实都是因为收集证据。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因为她养了个坏孩子。
“啊——”
云九纾尖叫出声,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
所以狭窄的洗手间裏回荡着的只有绝望而又嘶哑的无声怒吼。
静静地坐了许久。
直到膝盖上渗透的血将裤子全部吃进去,与肉黏合到一起的衣料贪婪着想与肌肤融为一体。
扶着洗手池,艰难站起来的云九纾抬头。
在镜子裏,她看见了一个头发散乱,眼眶通红,面色惨白宛若刚从阎罗地狱裏爬出来的恶鬼。
那是她自己。
抬手再次洗脸,冰水拍到脸颊带走了最后的残泪。
低头看了眼腕表。
十五分钟。
成年人的崩溃只能有十五分钟。
整理好自己的云九纾拉开门,等在门口的警察面色焦急着迎接过来:“您终于出来了,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今天的问询先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