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裏,那个人鲜少有这样笑起来的时刻。
对着那张照片,云九纾也不自觉地勾起唇,指腹轻轻擦拭着。
“你不许死,”她低声喃喃:“你还欠我好多解释呢。”
实木盒子很重,压得腿都麻了,可云九纾却浑然不觉。
她深吸了口气,抖着手将盒子打开。
信笺摆放的很整齐,甚至还贴心地按年份排序了,不知道是宜程颂整理的,还是她的战友整理的。
云九纾抬手,捏起最上面的那一封。
没有邮编也没有署名,只有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吾妻亲启。
怪不得叫家书呢,在脑海裏想象着她写下这四个字时候的表情。
云九纾苦笑着勾起唇,打开了第一封信。
【吾妻阿纾,展信安。
初次提笔,心中思绪万千,却无从落墨。
我自幼寡言,在家中并无存在感,知晓倾述无人听,日久天长,便真不喜言辞,许多事都藏匿于心,以此成习惯,后入校参军,幸得所爱之事,本以身许国,不负此生,直到叶榆初遇。
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明媚之人。
爱恨分明,肆意洒脱,随心而行。
遗憾初遇之际,你我身份对立,故百般抗拒推脱。现在想来,在叶榆城的那段时间虽暴雨不休,却是我人生裏少有的,阳光明媚时刻。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对你动了心。
许是那夜你携酒叩门,被我掐着脖子却依旧笑着挑衅,那双噙着泪的眼裏写满野心。
许是仓库寻物,我被你引诱,昏暗逼仄空间裏,唇上落下你的吻,恍然间彼此心脏没了距离。
许是任务失败那晚,我焦躁难安,耳机裏不断提示着撤退信息,忽然回头,闯进你的眼眸,漫天烟花不敌你明媚。
又或许是更早些,我入店,你下楼,遥遥相望间,一见倾心。
太多爱你的瞬间,墨少纸短,明日清缴深山,若不能归,此信随我入棺,当做来世寻你的证明。
——十月初十,宜程颂。】
短短一页纸,反复看了三遍。
视线渐渐模糊,直到手背滑落一滴泪,云九纾才恍然回过神,抬手欲拭泪涟涟,怎么也擦不干净。
这才第一封。
怀中的骨灰盒裏塞满了吾妻亲启。
可云九纾却没了再继续拆开的勇气,她深吸口气,慢慢抬起头。
电梯门叮地一声响,泪眼婆娑间,走过来一个人影。
“云老板,”提着保温盒的卢梭远远着招呼着:“吃点东西吧。”
没有声音回答。
等卢梭走近了才发现,被叫到名字的人正慌乱开始藏匿手裏的东西。
“啊,我不看,”卢梭礼貌地停在原地,轻声道:“如果云老板觉得不方便,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吃东西,当然,您也可以收拾完了我再过去。”
手忙脚乱地将信笺封好放进去。
擦着泪站起来的云九纾清了清嗓子:“没事,辛苦您了卢小姐。”
“不用客气云老板,身为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卢梭没有问她的眼泪,也没有戳穿她的僞装,只是在前一排椅子上坐下,将保温盒打开:“不知道云老板的口味,这是我妈妈亲自做的,本来是给小宜子准备的,可是她没醒,只能拜托云老板帮忙喝一些了。”
食盒裏是黄豆猪蹄汤,炖得奶白鲜甜,一开盖,香气四处弥散。
看着正低头摆放餐具的人,云九纾抿了抿唇,抱着那个箱子走了过去:“你和宜程颂,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吗?”
没有笑话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卢梭接住臺阶,点点头道:“对,我和小宜子是一个大院的,是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