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马上就要答应她了,但是又装模作样思考的表情。
姐姐总是这样。
其实早在几年前,明昙清就下定决心之后不能事事都依着梁若景,可在这个晚上还是没忍住又破了一次例。
算了,都被人打了,看个电视怎么了呢。
于是两人从书房移动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偌大的壁挂电视上放着梁若景最近在看的纪录片,明昙清一直没搞懂这有什么好看的,安静地坐在旁边当冷敷工具人,低着头自己刷手机。
纪录片介绍的是世界上历史悠久的美术院校。一共有上百集,按地区播放,梁若景每天都看,现在已经播到了英区。
明昙清本科是在英区读的双学位,体验实在算不上好,梁灵枫帮她在校外直接买了公寓,但明昙清从没住过,租出去拿房租跟同学做项目。
本来梁若景也是要出去的,但后来中途出了那件事,只能永久搁置。
屏幕上刚好介绍到皇家艺术学院,明昙清听着旁白天花乱坠、一点也不符合现实、只会误导看电视的观众的介绍,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哇”,再转头,很清梁地看见了梁若景眼底的渴望。
梁若景看得认真,目光一瞬也没从屏幕上离开过,她曾经想读的大学就是这所。
虽然因为姐姐的出现,妈妈的去世没有给她带来经济上的问题,可是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永远把她钉在了燕京。
除了短期的外出写生,梁若景从未离开明昙清单独旅行过,更别提到大洋彼岸学习。
明昙清放下手机,手一不小心碰到遥控器,又一不小心按了下一集。
旁白瞬间变成了充满热情的北美口音。
“姐姐你干嘛呀,我还没看完呢!”
马上就要介绍知名校友了,梁若景全系列最喜欢的就是这部分,明昙清因此被迫听了很多科普。
明昙清直接把电视也关了,她站起来,把化了大半的冰块倒进水槽,再转身时又是凶巴巴的表情。
“敷好了,该睡觉了。”
梁若景低头看地,手一下一下地扣着裤腿,像是很失落的样子。
明昙清尽量放低声音跟她商量:“你要是喜欢,等你放假了我可以陪你去伦敦,阿姨给你准备的公寓一直有人打扫。”
“我们也可以进去参观,不会太难。”
这在明昙清眼里看来是一个堪称完美的选择,可梁若景摇了摇头,拒绝了。
“我们之前商量好了去海边的。”
梁若景摘掉睡裤上的毛球,转头回复明昙清。
谁要四月份去伦敦啊,风太大。
明昙清没想出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是因为读不了所以连看也不想看吗?
每当明昙清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梁若景的时候,梁若景总能做出超出她预料的事情,这让明昙清潜意识中感到恐慌。
梁若景其实很简单,没心机,一眼就能看到底,明昙清对自己不满,原因实际上是她的要求太高。
从喜好到情绪再到理想,明昙清迫切地想要掌握梁若景的全部。
最好能够时刻监控着,带在身边揣进兜里。
因为梁若景就是这么一个脆弱又很容易受到伤害的人,一不留心就会带着伤痕回家,一句话没有说对又会自顾自委屈。
梁若景利落地起身,心情却好像没怎么受影响的样子。
电视关了,客厅静得反常,明昙清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在外明昙清很少会给人台阶下,她一般都是逼得别人下不来台的那个人,可是在家她转移话题的技巧太熟练,以至于梁若景完全没有察觉到明昙清脸上一闪而过的懊恼。
“明天是周六,还要去画室吗?”
这画室并不是孔教授的画室,而是学校边的一个小型机构,梁若景每周末在里面帮半天的忙,顺便赚一些微薄的零花钱。
说是微薄一点也没错,一年到头的工资还不够买她平时穿的一件衣服,可梁若景却很认真,每次上课前会备课,期中还会买礼物发给学生。
学生,说起这个明昙清就想笑,那是个校外机构,里面几个多年复读生说不定年纪比梁若景还要大,还偏偏装嫩,梁若景一到就喊她小梁老师,把人哄的找不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