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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新郎二（第1页）

银链纤细，苏翊的手腕更细，他己经握不住剑了，那口唤作明月奴的宝剑就此尘封，却依旧纤尘不染。

正如它的主人，纵然身受癔症伤痛的折磨，脊梁也不曾弯下去。

“月奴儿。”齐王唤了苏翊的乳名，“你看，明月尚在。”

今夜月明，可苏翊的病发作得益发厉害，癔症无法治愈，更何况他早就药石无医了。

银链被扯动，因常年不见天日而格外细白的肌肤满是红痕，垫了细密的鲁缟也不管用。

癔症也会导致记忆混乱，苏翊时常分不清，乃至唤侍奉在侧的宫人母亲。

他声音凄厉地呼唤着母亲，饶是铁石心肠也难免动容，可柳家阖族俱灭，出嫁女也没能幸免。

族诛柳氏的命令是齐王姜珉下的，姜落可以选择烧毁这卷帛书，留母亲一族性命，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霖夫人没哭没闹，安然地饮下鸩酒，她笑:“落儿，你会得偿所愿。”

“多谢母亲成全。”姜落躬身行礼，“我的心愿大约不会实现了，但柳氏还是要死。”

柳氏一族确实寒微，背后的势力却不容小觑，包括霖夫人的进宫，皆是他们一手安排。

不然凭霖夫人的出身，怎能安排到太子身边?

这是一个阴谋，只是外表披着母亲的壳子罢了。

但母亲终究是母亲，姜落给了柳家体面，却并未放过苏家，至于幕后的田氏，暂且动不得，不过他记下了。

断子绝孙，世间最可怕的诅咒，指甲嵌入血肉，姜落也感觉不到痛，翊哥哥是棋子，他亦是。

癔症发作的苏翊失了神智，己然无用了，可齐王偏偏留着这条命，半死不活地喘那一口气。

死了的人才值得惦念，苏翊如今也不能说是活着，他犹如被锁住的玄鸟，羽翼散尽，却仍不得解脱。

齐王去吻他，他也不躲，浅色的唇瓣布满裂口，丝丝缕缕地渗血。

“翊哥哥，再陪我些日子吧，我不知道怎么办了。”姜落声音很轻，“我大约是做错了，可我没办法，为王者，需承其重。”

王，上承天命，下顺民心，连通天地人，姜落自问还没有做好准备，但箭在弦上，己是不得不发。

强弩之末，未穿鲁缟，姜落笑眯眯地安抚好苏翊，那就看看，是田家的剑利，还是王权更恐怖。

除了翊哥哥，他一无所有，叶溱回了乡下，她得了霖夫人的金银细软，料想应是嫁了个如意郎君，唯有他，走不出那个冬夜。

哄着苏翊睡下，姜落点燃了卫王的吉贴，卫国近些年来离经叛道的事多了，娶了同胞妹妹好似也不算什么大事。

他展开绢帛，写下的却不是祝福之语，而是一首绿衣，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他无声地笑了:“绿兮衣兮，绿衣黄里，我所思念的人己然作古，我知道，你如今不过是副空壳子，可我执念深重，注定不得安宁。”

睡着的苏翊很乖，安安静静，方才的疯癫全然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