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汤从温热到冰冷,烛花也烧到断裂,可是她等的人不会来。
依照礼法,君王每月十五都要和正妻同床,这是他们的约定。
唐王年少时还有耐心哄着妻子,他说:“我若忙于国事,你便剪一剪灯花,烛火燃尽,我便来了。”
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如今唐王己然懒得做表面功夫了,他对谈情说爱兴致缺缺,更何况要和不喜欢的女子谈?
此前的甜言蜜语不过是演戏罢了,王后并非绝色,性情也不好,没必要再去看她的脸色。
“只有熏察觉到了。”唐王振袖,“我看不识应当去修道,此等大才,留在宫里岂不可惜?”
唐国并不太看重嫡庶,但唐王元是继后所出的嫡子,在继承人的问题上,他还是希望嫡长子能挑起担子来。
再者天子定下的礼法也是嫡长为先,可不识不在乎太子位,也不在乎生死,过一日,便做一日的事。
“公子爱书,也是好事。”赵婴心念飞转,为不识寻了个借口。
见两人离开了王宫,熏才放松下来,她是记得赵婴的。
当时她母亲新丧,宫人惯爱拜高踩低,行丧七日,宫门紧紧关着,她便在暗无天日的小室中练习投石。
不能认输,也不能死,怀着这份强烈的执念,熏走出了偏殿。
却不想才见天日,就碰上了来宫中述职的赵婴。
年轻的相邦面容清秀似好女,见了面有泪痕的小公主,竟蹲了下来,为她拭去泪水。
“大公主。”他叫她公主,“莫要哭坏了身子。”
尚且年幼的熏被迷了眼,她想,若是有这样一位良臣辅弼,该多好。
可赵婴早就被打上了唐王元的烙印,唐王死,他必也随着。
变法历来没有好下场,唐国之前,未尝没有变法图强的国度,可结果呢?
人死政消。
是以继承人的选择格外重要,非大毅力者不可为之,而不识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不过唐王转念一想,不合礼法的事多了,也不差这一桩了。
学堂五日一休沐,瑰在花园偷偷采了些凤尾花,她神神秘秘地背着手:“姐姐,你猜我带了什么?”
熏合上书卷,抿唇而笑:“是什么?这样猜我还真猜不出来。”
“是凤尾花!”瑰松开手,掌心也染上了绯红,“我们来涂丹蔻吧。”
熏对妆容打扮并不感兴趣,但看妹妹喜欢,她也没出言反对。
因着常年习武,熏手上有许多茧子,她的出路不多,军功算是相对可靠的办法了。
女子从军的困难可想而知,但她没有退路,一旦嫁出去,便万事皆休了。
瑰细细地捣碎花瓣,又用木叶缠好指甲,她笑着说:“等上两天,就是丹红色了。”
过了休沐,她们就能有丹蔻了,旁的姐妹可没有胆子去采花园的凤尾花。
果不其然,唐王和新入宫的云少使在花园散步时,发现凤尾花少了几丛。
他咬牙:“定是这些竖子做的!”
云姬笑道:“小孩子调皮是好事,我家堂弟打小便闲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