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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问询与花香（第1页）

引言：最高明的心理博弈，是让对方自以为掌控全局，却在不知不觉间走入你设下的迷宫……

市第一医院外科医生办公室干净得不像话。窗明几净，所有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书架上文献资料按顺序排列，电脑屏幕擦得一尘不染，连笔筒里的笔都按长短排好。空气里消毒水味特别浓，几乎盖过了窗台上那盆小苍兰淡淡的甜香。

韩逸坐在客椅上，快速扫视整个空间。这地方整洁得过分，不像经常用的办公室，倒像个精心布置的展示柜，每处细节都透露出主人极强的控制欲。

门推开，罗笛走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微笑："抱歉韩警官，刚下手术。久等了。"他在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放松自然，"不知道有什么能帮到警方的？"

表现无可挑剔，就像接待普通来访者。

韩逸拿出笔录本，首接切入正题："罗医生，打扰了。主要是近期两起恶性案件想向你了解些情况，毕竟你是丽景佳苑住户，又是外科专家。"

"哦？是哪两起？"罗笛微微前倾，露出关切表情，"是我们楼下那起，还有城西那起？"消息很灵通。

"是的。"韩逸点头，目光锁定罗笛的眼睛，"两起案子有共同点，凶手手法专业，现场处理得很干净。我们注意到，凶手可能用了非常特殊的工具，甚至涉及高温切割，还在现场留下了微量特殊化学清洁剂残留。"

韩逸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仔细观察罗笛反应。

罗笛微微皱眉，表情是纯粹的惊讶和专业人士的思索："高温切割？特殊化学清洁剂？这……确实很罕见。听起来凶手知识层面很不一般。"反应完全符合听到奇闻的医生表现，没有一丝慌乱，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的兴趣，"是针对性仇杀吗？还是……"

"动机还在查。"韩逸没接话，继续问，"据你所知，医疗领域，特别是外科，有没有类似原理的工具或设备？或者，有没有哪种消毒清洁产品含高浓度异丙醇和特定芳香烃，气味比较……刺鼻纯粹？"

罗笛靠向椅背，想了想摇头："外科手术中，电刀、激光确实能高温切割凝固，但都是大型设备，不可能随身携带用于……那种用途。小型化的……我没听说过。至于消毒剂，"他指指空气，"医院常用的含氯、含甲酚或酒精类消毒剂都有标准配方，虽然有些气味浓烈，但你说那种特别刺鼻纯粹的……我个人用的是一种进口高效消毒液，成分主要是复合醇类，气味也不算刺鼻。"他顿了顿补充，"如果凶手真的自己配制，那他对化学很了解，而且目的性极强，就为了彻底消除痕迹。"

分析冷静客观，甚至帮警方勾勒了凶手画像，把自己完美摘出去。

「最完美的谎言，是九分真话掺着一分关键假话；而最高明的伪装，是帮对方推理出你想让他相信的结论。」

"听说罗医生昨天下午五点半就下班离开医院了？"韩逸突然转话题，语气随意像确认时间线。

"是的。"罗笛回答毫不犹豫，甚至带点无奈笑，"最近手术排得满，昨天难得准时下班，想回去好好休息。怎么？韩警官不会怀疑我了吧？"他半开玩笑问，眼神坦然。

"例行公事，了解所有可能相关人员的时间线。"韩逸面不改色，"罗医生下班后首接回家了？"

"对，首接回家。看了会儿文献，很早就睡了。"罗笛回答滴水不漏，"小区监控应该能证明我回去了吧？虽然没拍到我进门，但我的车进去了。"

"是的，我们看到了。"韩逸合上笔录本，"感谢配合，罗医生。如果想到任何关于特殊工具或化学品的信息，请随时联系我。"

"一定。"罗笛起身，笑容依旧温和，"协助警方是公民义务。希望你们早日破案，这样大家也能安心。"

他伸出手，韩逸与他相握。罗笛的手温暖、稳定、有力，和他的人一样，找不到任何破绽。

韩逸转身离开。这次问询毫无收获。罗笛表现完美得像教科书，冷静理智配合，甚至提供看似有帮助的分析，彻底把自己从嫌疑人位置摘出去。

就在韩逸走到走廊拐角，心情沉重时，熟悉身影迎面走来。

是海音。

她左臂还打着石膏用绷带吊着，但气色好多了，穿着简单连衣裙，另只手提着小巧纸袋。看到韩逸明显一愣。

"韩警官？你怎么在这？"她看看韩逸来的方向，是外科办公室区。

"来找罗医生了解些情况。"韩逸解释，目光落在她手臂上，"出院了？恢复怎么样？"

"嗯，昨天刚出院。回来复查下，顺便……"海音晃晃手里纸袋，"自己做了点小点心，想给罗医生送些，谢谢他这段时间照顾。"

举动自然贴心，显然对罗笛充满感激信任。

韩逸心情复杂。他几乎能想象罗笛收到点心时那无可挑剔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感谢模样。

韩逸点头，犹豫了下还是说："自己多注意安全，最近……不太平。"

海音敏锐捕捉到他话里暗示，脸上笑容淡了些，轻轻点头："我知道，谢谢韩警官提醒。"她顿了顿，像想起什么，"关于气味的事……如果我之后有什么新发现，会告诉你的。"

"好，多谢。"韩逸看着她清澈眼睛，心里叹气。她现在对罗笛的信任，可能远比对他的多。

两人简短告别，海音朝罗笛办公室走去。

韩逸走出医院大楼，阳光刺眼。他回头望望白色建筑，感觉它就像罗笛本人，洁净规范，却藏着令人不安的冰冷秘密。

问询虽没结果，却更坚定韩逸怀疑。罗笛太完美太冷静，这种完美冷静本身，在连环凶杀案背景下，就是异常。

他必须另找突破口。或许从那种耐高温陶瓷或金属微粒来源查起？或加大监控力度，期待罗笛露马脚？

此刻海音敲响罗笛办公室门。她带来的点心香气与冰冷消毒水味混合，形成奇异短暂的和谐。她不知感激对象刚经历与警察无声交锋，她带来的这份善意，或许正成为对方完美伪装的一部分。

线索似乎中断，但调查未停。韩逸知道，他必须比隐藏的幽灵更有耐心。下一次，绝不让证据从指缝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