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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气味的语言（第1页）

引言:气味是时光的密匙，能开启记忆最深处的囚牢，释放出彼时的欢愉与战栗……

市局物证鉴定中心的空气净化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试图过滤掉各种化学试剂和证物带来的复杂气息，但总有一些顽固的味道沉淀下来，构成一种独特而严肃的“实验室气味”。

海音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外面披着韩逸硬塞给她的那件带有他气息的警用夹克，坐在无菌操作台前。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专注而明亮，仿佛猎人进入了属于自己的领域。韩逸站在她侧后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既能随时护住她，又不会过分干扰她的专注。他的存在像一道沉默而坚实的屏障。

操作台上，放着那本从车库工具间发现的、写着“致我唯一的同行者”的笔记。它被密封在特制的透明证物袋里，但技术队己经通过无损方式提取了其纸张和墨水中可能附着的所有气味分子，浓缩保存在几个小小的无菌嗅辨仪中。

“准备好了吗？”韩逸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既希望海音能有所发现，又担心这过程会勾起她不好的回忆，消耗她本就不多的精力。

海音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仿佛运动员上场前的准备。她拿起第一个嗅辨仪，动作轻柔而专业，指尖稳定，完全不像一个刚从重伤中恢复的病人。

她轻轻挤压球囊，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送至鼻端。她的眼帘微微垂下，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进入一种极度凝神的状态。

“……劣质油墨，工业胶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还有……”她停顿了一下，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很淡的尼古丁，不是香烟，是手卷烟叶的味道，带着点辛辣感。”

韩逸立刻示意旁边的记录员记下。这符合他们对模仿者可能社会经济地位不高的侧写。

第二个嗅辨仪。

海音的眉头微微蹙起：“……金属碎屑，像是……铁锈？还有机油，很久没换的那种，氧化了，有点发酸……还有一种……”她似乎在努力分辨，“……松节油？不对，更刺鼻一些……是某种油漆稀释剂的味道，很廉价。”

这些气味描绘出一个与罗笛精致、无菌世界截然不同的环境：肮脏、粗糙、充满工业感。

第三个嗅辨仪。

海音沉默的时间更长。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不适。

“这个……很复杂。”她终于开口，声音更轻了，“底层还是那些味道：烟味、机油、金属……但是上面覆盖了一层……人工香料的味道。很刻意的混合。”

她再次仔细嗅闻，眼神放空，似乎在气味的世界里追踪着无形的线索。

“有……琥珀色的暖甜，但很假，像是合成麝香；还有试图模拟檀木的沉闷木质感，但掺杂了塑料烧焦似的刺鼻；最明显的是……一种大量使用的、试图营造‘古龙水’效果的柠檬烯和薰衣草香精，混合着他自身……汗液的酸腐气。”

她放下嗅辨仪，轻轻揉了揉鼻梁，似乎被这种粗暴的香气组合冲击到了。

“他在试图用香水掩盖自身的味道，但手法很拙劣，就像……”海音寻找着恰当的比喻，“就像一个从不洗澡的人，突然泼了自己一整瓶廉价的香水，欲盖弥彰。”

「伪装自我如同在身上涂抹浓重的油彩，最初或许能惊羡旁人，但时间终将让真实的肤色和气味渗透出来，那往往是更为不堪的景象。」

韩逸的心沉了下去。这些气味线索虽然具体，但指向的范围太广了——老旧工厂、汽修店、画室？或者只是一个爱好手工、环境邋遢的独居者？依然是大海捞针。

“还有最后一个。”技术员递上第西个，也是最小的一个嗅辨仪，“这个含量最微乎其微，嵌在纸张纤维深处，可能是在书写时环境里存在的味道。”

海音接过，这次她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她闭上眼睛，几乎屏住了呼吸，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微弱到极致的气息中。

几秒钟过去，她没有任何反应。

韩逸几乎以为她什么也没闻到，或者这个样本己经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