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靠近,始于接纳对方最不完美的部分。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略显滑稽的借口,在懂得的人眼里,恰是真心最珍贵的模样。
阳光似乎变得更加明亮温暖。两人对视着,无声的笑意同时在眼底漾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悄然滋长的甜蜜。
然而,刑警的本能和对未竟案件的警觉,早己深植于韩逸的骨髓。短暂的静谧和情感流露之后,他的思维很快又回到了案子上。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找借口,而是真正地将她视为可以并肩的、值得信赖的伙伴。
“王猛的审讯有了些新进展,”他的语气恢复了部分工作时的沉稳,但目光依旧温和,“他在模仿罗笛的同时,似乎也在试图‘超越’。他提到罗笛曾偶尔用一种极其特殊的金属材质打磨他的手术器械——不是普通不锈钢,是一种性能异常优异的镍基合金,耐高温、耐腐蚀性极强,王猛自己尝试复刻过,但失败了,只能找到些替代的普通钢材。”
海音认真地听着,敏锐地捕捉到关键:“那种特殊合金……罗笛日记里提到过吗?或者,王猛知道来源吗?”
韩逸摇头:“罗笛日记里只含糊地称之为‘合适的材料’。王猛也不知道具体来源,只知道罗笛很看重,说是‘一位老朋友提供的试用品’。”
“试用品?”海音蹙眉,“这种特殊合金的试用品,流通范围应该很有限吧?”
“对。”韩逸点头,“技术队重新仔细检查了从罗笛家搜出的所有凶器构件残片,以及王猛作坊里那些未完成的‘作品’。发现罗笛使用的构件,其金属纯度、加工精度远超王猛所能及,而且,在极其微观的层面上,检测出了一种……非标准添加的微量元素,像是某种独特的‘标记’。”
他拿出手机,调出技术报告里的电子显微镜图片,递给海音看。那是一些放大到极致的金属表面结构图像,在规则的晶体结构中,隐约可见一些极其微小的、形态特异的异色杂质点。
“这种杂质点的分布,不像工业批量生产中常见的杂质,反而更像……某种人为刻意留下的、极其细微的‘签名’或‘批次标记’。”韩逸指出,“提供这种‘试用品’的‘老朋友’,恐怕不简单。他可能不仅仅是提供材料,甚至可能……参与了罗笛那种扭曲‘美学’的构建,或者,至少是默许和欣赏的。”
一条新的、更隐蔽的线索浮出水面。罗笛的背后,可能还站着一个隐藏得更深的、掌握了特殊资源和技术的人。
海音看着那些微观图像,仿佛能感受到那冰冷金属背后所隐藏的、更深的黑暗与危险。她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韩逸立刻察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他收起手机,声音放缓:“别担心,这只是我们的一个推测方向。目前首要任务是彻底查清王猛的所有罪行,确保没有遗漏受害者。这条新线索,我们会秘密跟进。”
他的话语里带着安抚,却也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阳光渐渐西斜,给花园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缘。
“起风了,有点凉,我陪你回去吧。”韩逸站起身,很自然地向她伸出手。
海音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带着些许旧伤疤却无比可靠的手,微微笑了笑,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稳稳地握住她的,力道轻柔却坚定。
两人并肩朝着病房大楼走去,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偶尔交汇在一起。
他不再需要借口了。而前方的路,无论还有多少迷雾和危险,似乎也因为这份刚刚确认的心意,而变得不再那么令人畏惧。
光的存在,不是为了否定阴影,而是为了赋予人们走入阴影并探寻真相的勇气。当双手紧握,未知的前路便成了共同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