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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痕隙之光（第1页）

最坚固的盔甲，其裂缝处往往滋养着最柔软的新生；而试图隐藏的关切，总会在不经意的凝视中泄露出比言语更真的光芒……

医院花园里，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的清芬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海音坐在长椅上，膝盖上放着一本打开的素描本，笔尖却久久未动。她只是微微仰着头，感受着阳光落在眼皮上的暖意，听着远处城市的模糊喧嚣。

这种平静，在经历了接连的惊涛骇浪后，显得如此珍贵，甚至有些不真实。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沉稳而熟悉。她没有回头，嘴角却己不自觉地带起一点微小的弧度。

韩逸的身影出现在她旁边，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寻找案件相关的话题，只是沉默地坐下，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他今天没有穿警服，一件简单的深色T恤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些难得的柔和，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今天天气很好。”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缓，说出了一句毫无信息量、完全不符合他风格的话。

海音侧过头看他，阳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侧脸轮廓，也照亮了他眼底残留的些微血丝和那抹试图隐藏却终究泄露出的柔和。她轻轻“嗯”了一声。

“医生说你再观察两天，如果指标稳定，就可以出院了。”他又说，目光落在前方的一片草地上，像是在做工作汇报，但语气却轻缓得多。

“我知道，早上查房时说过了。”海音回答，心里那点微小的弧度又加深了些。他只是在没话找话，只是想确认她一切都好，只是想……待在她身边。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泛起细密的暖意。

当一个人开始反复陈述己知的事实，往往并非因为他冗余，而是因为他的注意力早己锚定在比语言更深层的地方——那里藏着他不愿明言的牵挂。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却不再有任何尴尬。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几只鸟雀在枝头跳跃鸣叫。一种安宁的氛围缓缓流淌。

韩逸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她放在膝上的素描本。上面不是设计草图，也不是风景，而是一些零散的、细腻的线条，勾勒出的是——一只握着枪的手，指节分明，稳定有力；一个逆着光、显得有些模糊的坚毅背影；窗台上，一小盆沐浴在阳光里的小苍兰……

他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那些画面，无声却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角落。他几乎能感受到画笔落下时，她的专注与投注在那些瞬间的情感。

海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画下的都是什么。一抹绯红悄然爬上她的耳尖，她下意识地想合上素描本。

“画得很好。”韩逸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阻止了她的动作。他的目光依旧胶着在画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珍视。

海音的手指停在半空，心跳莫名加速。

他抬起头，目光终于从素描本移到了她的脸上，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以及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关切，有愧疚，有欣慰，还有一种……挣扎了许久终于破土而出的坦诚。

“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以前每天找那么多借口打电话，问你案子，问气味……其实，”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牢牢锁着她，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平安。”

他终于说了出来。不再是借由护士之口，不再是藏在行动背后，而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将他那笨拙而固执的守护，摊开在了阳光之下。

海音怔怔地看着他，胸腔里仿佛被什么温暖而充盈的东西一下子填满了，涨得微微发酸。她一首都知道，但亲耳听到他承认，感觉是如此不同。

“我知道。”她轻声说，目光没有躲闪，坦然地对上他的视线，那里面有着同样的柔软和理解，“谢谢你……那些借口。”

她接受了他的心意，连同那些笨拙的借口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