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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燕昭霸业下(第1页)

济西大败的消息传到临淄,全城震动。齐王逃回宫中,惊魂未定,第一件事不是整军备战,而是大肆捕杀“散布谣言”者。他认定兵败是因为军中有人通敌,下令彻查,凡有“动摇军心”言论者,格杀勿论。一时间,临淄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将军韩聂因兵败被斩首示众,老将触子虽侥幸逃脱,也被革职下狱。朝中大臣噤若寒蝉,无人敢言战守之策。“大王,当务之急是整军守城啊!”吕礼齐相冒死进谏,“燕军不日将至,临淄虽有城高池深之固,但若无精兵良将,恐难久守。臣请释放在押将士,许戴罪立功;开仓放粮,招募青壮守城;遣使向楚、秦求援”“够了!”齐王暴怒打断,“寡人三十万大军尚不能敌,守城又有何用?楚、秦狼子野心,求他们不如求己!”他眼中布满血丝,状若疯狂:“传寡人令:全城戒严,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皆须上城守备。有敢违令者,斩!有敢言降者,族诛!”这道命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临淄城内本就人心惶惶,如今又要强征百姓守城,顿时民怨沸腾。“暴君!自己打了败仗,却要我们送死!”“听说燕军对百姓秋毫无犯,降者不杀”“不如开城投降,还能保全性命。”流言在街巷间悄悄传播,越禁越烈。公元前284年,十一月初,燕军兵临临淄城下。乐毅围城三日,并不急于进攻。他命人向城内射入箭书,历数齐王十大罪状:一曰弑兄篡位;二曰横征暴敛;三曰连年征战;四曰滥杀忠良;五曰宠信奸佞;六曰骄奢淫逸;七曰不修德政;八曰不敬先祖;九曰欺压诸侯;十曰荼毒百姓。每一条罪状都有具体事例,言辞犀利,直指要害。箭书最后写道:“燕军乃仁义之师,解民倒悬。破城之日,降者不杀,百姓不掠。只诛暴君齐王一人,余者不问。”这些箭书在临淄城内引起巨大反响。许多百姓偷偷收藏,暗中传阅。守城士卒看了,更是无心作战——他们中不少人的家乡已被燕军占领,传来的消息是燕军确实秋毫无犯,还减免赋税。第四日黎明,天色未明,浓雾笼罩临淄。乐毅登上指挥高台,远眺城墙。这座齐国经营了三百年的都城,城墙高达五丈,护城河宽十丈,确实易守难攻。但他知道,再坚固的城池,也挡不住人心的溃散。“时辰到了。”乐毅轻声说。话音未落,临淄西门突然洞开。守将田甲率部倒戈——他是触子的旧部,因触子下狱而心怀怨恨,又见齐王无道,遂决意投降。“诛暴齐!安万民!”燕军齐声高呼,如潮水般涌入城门。守军本无斗志,见城破,纷纷弃械投降。只有少数王宫卫士还在抵抗,但很快被燕军击溃。齐王在寝宫中被杀声惊醒,来不及穿戴整齐,仅着寝衣,由数十名亲卫保护,从北门仓皇出逃。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君王,此刻披头散发,赤足狂奔,狼狈不堪。“快!去莒城!去莒城!”他不断催促,声音嘶哑。莒城在临淄东南,是齐国第二大城,城防坚固,且有粮草储备。更重要的是,莒城靠近楚国边境,或许可以求得楚国援兵。乐毅入城时,临淄已基本平定。他第一时间发布安民告示,严令燕军不得掳掠,违者立斩。又命人打开齐王宫府库,取出部分粮食赈济城中贫民。“将军,齐王宫珍宝堆积如山,将士们”一名偏将欲言又止,眼中露出贪婪之色。乐毅冷冷看他一眼:“那些东西,早晚都是大燕的。但现在动了,便是自毁长城。传令:封存所有府库,派重兵把守,待大王定夺。有私取一物者,斩!”“诺!”偏将冷汗涔涔,连忙退下。乐毅又下令:“释放所有被齐王关押的囚犯;厚葬被齐王冤杀的大臣;寻访触子将军下落,若还活着,务必救出。”这些命令迅速传遍全城,临淄百姓从最初的恐惧,渐渐转为观望,最后开始有胆大者出门张望,见燕军确实纪律严明,这才放下心来。五日后,燕昭王进入临淄。当看到齐王宫巍峨的殿宇时,昭王沉默良久。他站在宫殿的最高处,俯视着这座曾经羞辱过燕国的城池。“父王,看到了吗?”昭王心中默念,“燕国的仇,报了。”“乐毅将军到。”内侍通报。昭王转身,见乐毅风尘仆仆,眼中布满血丝,甲胄上还沾着血迹,显然多日未好好休息。“子翼,坐。”昭王示意左右退下,亲自为乐毅斟茶,“临淄已下,下一步该如何?”乐毅正色道:“齐王逃往莒城,苟延残喘。臣已分兵五路:剧辛攻西北,取聊城、高唐;田滑攻东北,取即墨;秦开攻西南,取平陆;另两路分取东、南各城。但最关键者,非军事占领,而是收服人心。”,!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正是之前给昭王看过的治齐之策:“臣已开始施行。三日前,臣在临淄郊外以太牢之礼祭祀齐桓公与管仲,齐人观者如堵,多有感动落泪者。又废除齐王苛政,田赋减至什一,释放在押齐兵,选拔齐人贤能为官,已封赏七十余人。”昭王仔细听着,频频点头:“甚善。只是齐桓公、管仲毕竟是齐人先贤,祭祀他们,燕国宗室或有非议。”“正因是齐人先贤,祭祀他们才显我燕国胸襟。”乐毅解释道,“齐人向来以文化正统自居,轻视燕国为蛮夷。如今蛮夷之邦却尊崇他们的圣人,此等反差,最能收服人心。”昭王抚掌:“就依将军之策。寡人即刻下诏,任命你总领齐国故地一切军政要务。凡齐国之事,皆可专断,不必请示。”乐毅跪拜谢恩,又道:“还有一事。楚国本答应牵制齐军,却趁乱派淖齿率军入齐,名为助齐抗燕,实则欲夺齐地。齐王逃至莒城后,竟倚重楚军,实为与虎谋皮。”昭王冷笑:“楚人素无信义。不过无妨,待我燕军平定齐国全境,再与楚国理论不迟。当务之急,是彻底消化齐地。”接下来的数月,乐毅展现了不仅是军事家,更是政治家的才能。他在临淄设立幕府,以燕国昌国君、假节钺的身份,总揽齐地军政。幕府中不仅有燕国官员,还大量任用齐国降臣、名士。“将军,这些齐人可用吗?”副将剧辛不无忧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乐毅正在批阅公文,头也不抬:“齐人与燕人,皆是炎黄子孙,何来族类之别?论起来,你我都不是燕人,岂不也该被怀疑?”剧辛语塞。乐毅放下笔,正色道:“欲定齐国,必用齐人。他们熟悉当地民情,了解士绅关系,有他们在,事半功倍。况且”他走到窗前,望向庭中那株百年梧桐:“齐国人杰地灵,文化鼎盛。稷下学宫汇聚天下英才,管仲、晏婴、孙武、孙膑皆出齐国。若能得齐人之心,燕国将得天下英才之半。”正说着,侍卫通报:“苏代先生求见。”“快请。”苏代入内,面带喜色:“将军,好消息!稷下学宫祭酒淳于髡先生,愿出山辅佐将军!”乐毅眼睛一亮:“当真?”“千真万确。淳于先生说了,将军入临淄以来,废除苛政,赈济贫民,尊贤重士,有古君子之风。他愿率学宫弟子,为将军效劳。”乐毅大喜:“快备车,我亲往学宫拜访!”“将军不可。”苏代劝阻,“淳于先生虽有名望,毕竟是降臣。将军亲自拜访,恐失身份。不如请他来府中”“此言差矣。”乐毅摇头,“昔年周公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犹恐失天下之士。我乐毅何德何能,敢怠慢贤才?备车!”当日,乐毅轻车简从,亲赴稷下学宫。淳于髡率百余名弟子在学宫门前相迎,见乐毅下车,连忙行礼。“髡何德何能,劳将军亲临。”淳于髡年过七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目光炯炯。乐毅还礼:“先生名满天下,毅仰慕已久。今得见先生,三生有幸。”两人携手入内,谈经论道,直至深夜。淳于髡被乐毅的学识与胸襟折服,当即表示愿率学宫弟子,协助燕国治理齐地。“将军以仁政收齐人之心,此乃王道也。”淳于髡感慨,“齐王若有将军十分之一的仁德,齐国又何至于此?”乐毅谦道:“毅才疏学浅,还望先生不吝赐教。”此后,乐毅在淳于髡等齐国名士的协助下,推出一系列治齐措施:第一,废除齐王时期的所有苛捐杂税,田赋统一减至什一,与民休息。第二,释放奴隶,凡因债务沦为奴隶者,由国家出资赎身;凡战俘,愿归乡者发给路费。第三,恢复齐威王时期的《管子》治国方略,重农抑商,但不禁止商业。第四,在临淄、易城设立学宫,聘请天下名士讲学,不论国籍,唯才是举。第五,分封齐国贵族为燕国封君,前后共封二十余人,让他们在享受燕国封邑的同时,继续管理原有的领地。这些措施迅速稳定了齐地局势。许多原本准备抵抗的城池,见乐毅治下确实仁政爱民,纷纷开城投降。短短半年,燕军连下齐国七十余城,齐国疆土大半已入燕国版图。唯余两城仍在抵抗:莒城和即墨。莒城,齐国东南重镇,城墙高达六丈,护城河引沭水而成,宽达十五丈,易守难攻。齐王逃至此地后,惊魂稍定,开始重振旗鼓。他一面收拢残兵,一面遣使向楚国求援。楚王熊横果然派大将淖齿率五万楚军入齐,名义上助齐抗燕,实则觊觎齐国土地。“大王勿忧,有楚军相助,莒城固若金汤。”淖齿表面恭敬,心中却在盘算如何将齐国东南之地纳入楚国版图。齐王此时已如惊弓之鸟,见楚军来援,大喜过望,封淖齿为齐国相国,将军政大权尽付之。这无异于引狼入室。,!即墨城的情况则不同。即墨守将田单,本是齐国临淄市掾,名不见经传。燕军破临淄时,他正回乡探亲,听闻国破,遂率族人东逃,至即墨被推举为守将。田单虽非行伍出身,但熟读兵书,善于谋略。他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城防,招募壮丁,储备粮草。同时,他散布谣言,说燕军破城后会屠城,以此激励军民死守。“诸位,燕军虽强,但劳师远征,补给困难。我即墨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只要上下同心,必能坚守待援!”田单在城头对军民演说,声音激昂。“誓与即墨共存亡!”军民齐声高呼。田单又命人在城中广设祭坛,每日祭祀齐国先祖,以凝聚人心。他还将自己的妻儿老小全部迁上城墙,表示与城共存亡的决心。即墨军民感其诚,士气大振。乐毅对这两座孤城,采取了不同策略。对莒城,他派兵围困,但不强攻。因为他知道,莒城内有齐王和楚军,两股势力必有矛盾,时间一长,必生内乱。对即墨,他则采取怀柔政策。每日派人在城下喊话,承诺只要开城投降,绝不伤害百姓,田单等人还可封官进爵。同时,他允许即墨百姓出城砍柴取水,有时甚至主动提供粮食。“将军,对即墨是否太过仁慈?”副将不解,“我军数倍于敌,何不一举攻下?”乐毅摇头:“用兵如医病,急则生变。莒、即墨已成孤城,外无援军,内乏粮草,久困必破。若强攻,伤亡必重,反失人心。况且”他望着即墨城头飘扬的“田”字大旗:“田单是个人才,若能收服,胜过十万大军。”就在伐齐战争节节胜利之时,易城王宫中,暗流涌动。燕昭王正在批阅奏章,内侍通报:“大夫田滑求见。”“宣。”田滑入殿,跪拜行礼后,面露忧色:“大王,臣有要事启奏,事关乐毅将军。”昭王抬起头,目光平静:“讲。”“乐毅在齐地,广施仁政,收买人心。齐人皆呼‘乐公’而不称燕将。他又分封齐国贵族,授予燕国爵位,半年之间,封君二十余人,授爵百数。如今齐地只知有乐毅,不知有大王啊!”昭王面无表情:“还有吗?”田滑见昭王无动于衷,继续道:“莒城、即墨两城,弹丸之地,乐毅拥兵十万,半年不克,恐有养寇自重之嫌。臣闻他在临淄,出入仪仗堪比诸侯,又常与齐国名士饮宴赋诗,其志恐不在小”“够了!”昭王突然拍案而起,声震殿宇。田滑吓得伏地不敢抬头。昭王走到他面前,声音冷如寒冰:“三十年前,齐军破我蓟都,杀我臣民,毁我宗庙。是时,你在何处?”“臣臣当时尚幼”“那时乐毅在魏国为官,与燕国无亲无故。”昭王一字一句道,“闻寡人筑黄金台招贤,千里来投。十年来,练兵强军,夙兴夜寐,未尝有一日懈怠。今率军破齐,连下七十余城,报我国仇,雪我国耻。此等功绩,旷古未有!”他俯视着颤抖的田滑:“而你,寸功未立,竟敢在此妄议功臣?来人!”两名侍卫应声而入。“拖出去,杖责五十,削去爵位,贬为庶民!”昭王厉声道,“传寡人诏命:再有诽谤乐毅将军者,斩!”处理完田滑,昭王怒气未消。他深知,朝中对乐毅不满者大有人在——或是嫉妒其功,或是担心齐人势大。若不彻底表态,谗言不会停止。他当即命人备车,要亲赴齐国劳军。十日后,昭王抵达即墨前线。乐毅闻讯,率众将出营十里相迎。昭王下车,第一句话是:“将军辛苦了。寡人此来,非为督战,只为告诉将军:易城流言,寡人一个字都不信。即墨、莒城,将军欲攻则攻,欲围则围,全凭将军定夺。燕国上下,将军可专断一切,不必疑虑。”乐毅怔住了。他虽知昭王贤明,但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仍令他动容。良久,他深深一揖:“臣必肝脑涂地,以报大王。”昭王扶起他,笑道:“寡人不要将军肝脑涂地,只要将军平安归来。走,带寡人看看军营。”昭王在军营中巡视三日,与士卒同吃同住,亲自慰问伤兵。临行前,他召集众将,当众将佩剑解下,赐予乐毅。“此剑名为‘易水’,乃先王所传。今赐予将军,见此剑如见寡人。齐国之事,全权委于将军,不必请示。”众将肃然。易水剑是燕国镇国之宝,昭王以此相赠,信任之深,无以复加。乐毅双手接剑,跪地谢恩,眼中隐有泪光。就在伐齐战争节节胜利之时,燕国北方边境传来急报:东胡大举南下,连破三城。东胡是生活在燕国以北的游牧民族,骑兵来去如风,屡屡犯边。燕国重心南移伐齐,北部防守空虚,给了他们可乘之机。昭王紧急召集群臣商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当速调乐毅将军回师北上!”有大臣提议,“东胡野蛮,若任其南下,恐危及易城!”“不可!”昭王断然否定,“伐齐之战正值关键,若此时撤军,前功尽弃。”“那东胡之患如何解决?”昭王沉思片刻:“寡人记得,秦开将军现在何处?”秦开,燕国名将,曾长期驻守北疆,熟悉东胡情况。后因与乐毅军事理念不合,被调回易城赋闲。秦开主张对胡人采取强硬政策,主动出击;而乐毅则认为应当以防御为主,发展经济,同化胡人。二人多次在朝堂上争论,关系不睦。“秦开将军伐齐得胜之后,在家闲居。”内侍答道。“速请他入宫。”秦开时年五十有余,鬓发已斑,但身姿依旧挺拔,一双虎目不怒自威。听昭王说明情况后,他抱拳道:“臣愿往北疆,破东胡。”“需要多少兵马?”昭王问。秦开伸出三根手指:“三万精骑足矣。但需大王允臣全权处置,且需三个月时间准备。”昭王毫不犹豫:“准!北疆军政,由将军专断。所需物资人员,尽可调用。”秦开领命后,并未急于出兵。他首先招募熟悉草原的猎人、商人为向导,又大量打造适合草原作战的轻便战车和强弩。同时,他派细作深入东胡,散布谣言,离间东胡各部。“东胡并非铁板一块。”秦开对副将分析,“其内部有三大部落:山戎、林胡、楼烦。山戎最强,林胡次之,楼烦最弱。三部之间素有矛盾,我们可以利用。”他命细作潜入山戎部,散布林胡欲联合燕国消灭山戎的谣言;又潜入林胡部,说山戎准备借燕国之手除掉林胡。一时间,东胡内部猜忌丛生,互不信任。三个月后,秦开率军出塞。他采取的策略与乐毅不同:不以占领土地为目标,而是以歼灭东胡有生力量为主。燕军骑兵在草原上纵横驰骋,声东击西。首战,秦开佯攻林胡,诱使山戎来援。待山戎军至,突然转向,猛攻山戎大营。山戎王仓促应战,大败而逃。次战,秦开利用降胡为向导,夜袭楼烦王庭,俘获楼烦王及其家眷。楼烦部众见王被俘,纷纷投降。最后一战,秦开在饶乐水设伏,大破东胡联军。此战歼灭东胡骑兵两万余人,东胡王被迫率残部北逃千里,燕国边境危机彻底解除。秦开乘胜追击,将燕国领土向东北扩展至辽东,并修筑长城,设立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移民实边,彻底稳固了北部边防。消息传回易城,昭王大喜,封秦开为辽东侯,食邑五千户。至此,燕国南破强齐,北服东胡,疆域扩张近倍,国力达到鼎盛。中原诸侯震动,纷纷遣使道贺。燕昭王二十九年秋,易城举行了盛大的凯旋仪式。乐毅从齐国前线归来,带回的不仅是胜利的消息,还有齐国典籍、礼器、以及数百名自愿归燕的齐国学者。昭王亲自出城三十里迎接,礼仪之隆,前所未有。易城万人空巷,百姓夹道欢迎。当乐毅的车驾出现在视野中时,欢呼声响彻云霄。“昌国君!昌国君!”乐毅身着朝服,乘驷马高车,缓缓入城。他神色平静,无喜无悲,只是不时向两旁百姓拱手致意。这份谦逊,更赢得了人们的尊敬。当夜,王宫大宴群臣。昭王举杯祝酒:“今日之燕,南至泰山,北至辽东,带甲数十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此皆诸卿之功!”群臣齐声颂扬:“大王圣明!”酒过三巡,乐毅起身敬酒:“臣有一言,望大王三思。”“将军请讲。”“今燕国虽强,然树大招风。齐地未完全消化,楚、赵、秦虎视眈眈。当此之时,宜外示谦和,内修德政,巩固既得之地,不可急于扩张。”昭王点头:“将军所言极是。寡人已决定:减免全国赋税三年,鼓励农耕;在易城、临淄设立学宫,招纳天下贤士;整修道路,统一度量衡。我大燕不只要武功赫赫,更要文治昌明。”他顿了顿,环视群臣:“寡人还有一事宣布:自明年起,凡有才德者,不论出身,皆可举荐为官。朝中再设‘招贤馆’,天下士人,来者不拒。”大殿中响起一片赞叹之声。在那个贵族世袭的时代,燕昭王此举可谓开风气之先。宴后,昭王与乐毅单独漫步于宫中花园。月华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园中秋菊盛开,暗香浮动。“子翼,还记得你我初次相见的情景吗?”昭王忽然问。乐毅微笑:“臣永远记得。那时大王刚即位,于易水之畔筑黄金台,招贤纳士。臣自魏国来,大王亲执臣手,说‘寡人得子翼,如鱼得水’。”昭王感慨:“岁月如梭啊。当年燕国弱小,受尽欺凌。如今,我们做到了。”他停下脚步,望着空中明月:“但寡人常想,治国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齐王何等强盛,却因暴虐而亡国。这个教训,燕国当永志不忘。”,!乐毅肃然:“大王明鉴。治国以仁,用兵以智,待民以宽,御下以信。若能持之以恒,燕国盛世可期。”昭王转头看他,眼中映着月光:“愿与将军共勉。”两人相视而笑。那一夜,易城灯火通明,百姓自发庆祝,歌声笑语直至天明。他们知道,一个前所未有的黄金时代,正在燕国大地上展开。……即墨城外,燕军大营。乐毅站在营门外的高地上,远眺即墨城墙。这座城池已被围困一年有余,城墙上有明显的修补痕迹,但依旧屹立不倒。城头火把通明,隐约可见守军巡逻的身影。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吹动乐毅的披风。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初到燕国时,燕昭王在黄金台上对他说的话:“寡人要的,不是一个强大的燕国,而是一个让百姓安居乐业的燕国。”如今,燕国强大了,可百姓真的安居乐业了吗?齐国故地,虽已大半平定,但战争带来的创伤尚未愈合。孤儿寡母,断壁残垣,这些景象时常浮现在他眼前。有时夜深人静,他会问自己:这场战争,究竟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天下太平?“将军,田单又派人射来书信。”副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乐毅展开竹简,就着火光阅读。上面是田单工整的字迹:“乐公仁德,天下皆知。然即墨军民,受齐王恩养,不敢背弃。若公能退兵百里,即墨愿岁岁朝燕,永不叛离。否则,即墨虽小,亦当血战到底,玉石俱焚。”他放下竹简,轻轻叹了口气。田单是忠臣,各为其主,这份骨气令人敬佩。“将军,要回信吗?”“不必。”乐毅摇头,“田单心意已决,回信无益。传令下去,继续围困,但不许虐待出城百姓。有老弱病幼欲出城者,放行并提供粮食。即墨城内粮草还能支撑多久?”“据细作报,最多三个月。”“三个月”乐毅沉吟,“传令后军,调拨五千石粮食,置于城东十里处。若即墨粮尽,可许百姓出城取粮。”副将愕然:“将军,这这不是资敌吗?”“我要的不是一座死城。”乐毅望向即墨城头,“我要的是人心。”副将领命而去。乐毅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夜空中的明月。月华如水,洒满大地,也洒在即墨城头。他知道,在那座城中,田单也在望月。两百步的距离,两位名将隔着城墙与夜色,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此时此刻,燕国的黄金时代刚刚拉开序幕。没有人知道,这个崛起于北地的强国,将在未来的岁月里扮演怎样的角色;也没有人知道,即墨和莒城这两座孤城,将如何改变战国历史的走向。唯有易水东流,不舍昼夜。乐毅转身回营,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一如这数十年来走过的每一步。路还很长,但他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通往太平盛世的道路。月渐西沉,东方微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华夏英雄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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