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卿平身。”皇帝冷声道。
太皇太后:“都坐下吧,今儿是哀家寿辰,不用太拘束。”
“谢陛下隆恩,谢太皇太后隆恩,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宾客重新落座,美酒佳肴被有条不紊的宫人端上来,紧接着丝竹声起,舞姬娉婷入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扶观楹带着玉扶麟坐下,看着精美的膳食一道道端上来,竟然还有鱼羹和清蒸鳜鱼。
鳜鱼刺少,只有一条主干刺,且肉质紧实,非常适合小孩子吃。
玉扶麟承了扶观楹的口味,可喜欢吃鱼了,闻到鱼肉的香气就咽口水,小声问道:“可以吃了吗?”
扶观楹莞尔:“当然可以了。”
玉扶麟拿起玉箸,他手小,拿玉箸夹菜还很不熟练,所以扶观楹夹了鲈鱼的肉放在玉扶麟碗里。
“吃吧,不过要慢点,不要吃太快了。”扶观楹把木勺递给玉扶麟。
“嗯嗯。”玉扶麟用汤勺舀了鱼肉放在嘴里,鱼肉入口即化,玉扶麟眯了眯眼睛,舔舔唇,“母亲,可好吃了。”
扶观楹试了一块,味道特别鲜美,就是有些冷了,她又给玉扶麟舀了半碗鱼羹:“试试这个。”
扶观楹夹什么玉扶麟就吃什么,母子两个就像是单纯来用膳的,歌舞也不欣赏,就吃面前的东西,津津有味。
从扶观楹给玉扶麟夹菜,给他擦拭唇角以及倒水的动作可知——扶观楹这个当母亲的真的非常用心,对孩子的宠爱几乎要溢出来。
真可谓是母子情深,惹人艳羡。
殿中气氛热闹,太皇太后也难得高兴,沉浸在歌舞里,好几个皇亲国戚和臣子上前举杯恭祝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含笑。
皇帝脸上始终冷淡,眼里也不见丁点喜悦笑意,低垂眼睫,淡淡吃了一口清酒,扫过食案上的鱼菜,只觉索然无味,提不起一丁点兴致。
果然喜欢吃鱼。
还吃得那么开心。
这算什么?
思及适才瞥到的画面,皇帝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不好受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那股被压抑的恼火再度冒出来,盘桓在他胸口迟迟不散。
皇帝拧眉,沉静冷漠的眸底微微溢出厌憎的情绪。
“皇帝,怎么了?”太皇太后道。
皇帝面不改色:“没什么。”
彼时酒过二巡,太皇太后道:“哀家有些乏了。”
皇帝:“来人,扶太皇太后回宫歇息。”
太皇太后歉疚:“哀家身子实在不中用了,可惜你的用心良苦。”
皇帝:“皇祖母言重,孙儿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也不知您今儿可高兴?”
“那自是高兴,哀家许久没见过这般热闹了,也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太皇太后笑道。
皇帝:“皇祖母开心就好。”
太皇太后:“那哀家回宫了。”
太皇太后退下,并未影响宴会。
下头,玉扶麟吃饱喝足,就欣赏起好看的歌舞,看得很专心,扶观楹笑了笑,低头低久了,脖子有点疼,扶观楹遂抬头,在不经意间和皇帝投过来的视线对上。
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
皇帝的眼神与记忆里的眼神几乎完全不同。
眼下的目光是睥睨的,仿佛在打量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淡漠威严,高高在上,摄人心神,深不可测,叫人胆寒,不敢再直视。
和皇帝对视,扶观楹莫名感觉自己真就成了一只蝼蚁。
扶观楹猝不及防,心下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动作自然地端起酒杯,吃下一口酒压了压惊。
有人比她更快,在与她对视不过半息工夫时,皇帝先她一步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