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人啊,来不及发出一丁点的声音,便已经被厚厚的冰雪吞噬,瞧不见半点挣扎。营地中篝火上的铜锅被掀翻,泼出滚烫的肉汤,炭火在雪地上凝成猩红的冰碴。
一个巡逻队的男子瞪大了眼睛,瞳孔在收缩,一手抓著火把,另一只手下意识握紧旁边的栏杆,可这並没有什么用处,顷刻间便被雪潮裹挟而去,仅剩的半条胳膊,手指还死死的抓著柵栏,在漩涡中浮浮沉沉。
稚童白日堆砌的雪人,已经和雪潮融为一体。
兽皮缝製而成的冬帽,带著点点猩红血斑,消失在雪沫。
战马惊惶,人立嘶鸣,韁绳缠住战马的脖子,將惨叫的战马倒拖入雪浪深处,马蹄在积雪表面徒劳踢蹬,转眼被玉屑银末似的雪雾吞噬。
偶尔之间,翻滚的雪海中会忽然刺出一只紫青的手臂,指甲崩裂,指缝中塞满冰渣,手臂在外面拼命的挣扎著,用尽全力拖出自己的上半身,大口大口的喘息著,然后下一瞬,一个浪头砸来,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的身子便再一次被雪海纠缠。
雪浪的边缘,一匹战马仅剩头颅暴露在积雪之外,眼球似是因为颅內高压而爆裂,凝结的血珠冻结成猩红的赤珠。
一息,两息,三息————
远处,尚未被积雪吞没的巡逻兵依旧僵硬在原地,还有一些因为巨大的动静终於从睡梦中惊醒的蛮人,身体哆嗦如筛糠,耳畔迴荡著雪层下传来的骨骼破碎的声音,如同冰河崩裂般刺入骨髓。
所有的一切似是都在眨眼瞬间完成,偌大的女真王庭已经被雪海吞没了將近三分之一。
终於,那些被眼前的天地伟力所震撼的人们从恐惧当中甦醒。
他们的脸庞变的异常的扭曲,狰狞,就像是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事物。
“跑!”
“跑啊!”
人们在嚎叫著。
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杂乱的声音混在一起,似是要將人的耳膜都给震破。
他们转过身子,便开始了最疯狂,最竭尽全力,最不顾一切的逃窜。
跑。
跑。
跑。
儘可能跑的快上一些,或许还有活下去的机会,他们的双腿飞速交错,几乎快要舞动出残影。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逃亡的大军,一时间整个女真王庭都躁动起来,数以万计的人影在狂奔。
此时此刻,若是有人在高空之上望去,大概会看到一群密密麻麻快速移动的黑点,如数之不尽的蚂蚁。
就像是本能,人们一边跑还一边往后看。
然而,人的力量在天地伟力面前实在是太渺小了啊。居高临下坠落的积雪,贴著地面涌动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远远的超过汹涌的海啸,超过苍茫的流沙。
刚刚转身,眼前漫天飞扬的雪花已经飘飞到了眼前,扑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瞪大的眼睛中满是绝望,下一瞬捲起数丈的浪头,已经狠狠的砸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每一个呼吸,都有不知多少人被雪浪追上,快速移动的蚂蚁就变成了刺目的白。
密集的帐篷,还有王庭当中原本设置出来,准备用来限制敌人骑兵衝击的栏杆和陷马坑,没能防得住敌人,此时此刻却成了女真人最致命的障碍,一旦被阻拦,哪怕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等待他们的很有可能就是死亡。
玛法啊!
有人承受不住这样绝望的压迫,转过身子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冷的雪面,在心中虔诚懺悔著自己的罪孽,希望能平息玛法之神的怒火。
然而,这並没有什么卵用。
死。
死。
死!
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死亡的降临。
战马躁动不安,蹄子不断践踏在地面上,若不是马背上的骑兵嘶鸣的拉著韁绳,怕是战马早就遵循本能,逃之夭夭。
李二,巴图,雷毅,章寒。
四个將军,屹立在雪地之上。
此时此刻,四人的面色尽皆是一片僵硬,满脸惨白,瞪大的眼睛中充斥著散不开的恐惧。当爆炸声传来的那一瞬,早已准备好的几人立马下达命令,率领著骑兵以最快速度冲向女真王庭————他们是王爷等人的接应,决不能让王爷遇到任何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