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在半路之中他们亲眼目睹了雪山的坍塌。
他们不知道现如今女真王庭那边究竟是怎样的情况,只能看到浓郁到极致的白雾冲天而起,笼罩了那一片庞大的区域,能感受到即便隔著很远的距离,依旧扑面而来,似是要將心臟都给冻结的凉意。
相视一眼,一个个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惊惧,谁能想到王爷居然当真將雪山给炸了?
他们不知道,在这世界上究竟还有什么事情是自家王爷做不到的。
就像是传说中的神,无所不能。
至於后方一万五的兵卒,更是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只感觉胸腔中心臟都在躁动。
“驾!”
短暂的惊惧之后,眾人不敢停留,甩起马鞭,强行催动著不愿意前进的战马,衝著漫天飘飞的白雾奔行。
也就是在这个时间,宋言和纪鹏,纪纲一行人已经在女真王庭南边的山坡之上匯合。
百米的引线,给他们爭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去逃命,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吝嗇內力,轻身功夫几乎被演绎到极致,终於让他们在雪崩之前——或者说,在雪崩追上之前,逃离女真王庭的范围。
当转过身的那一剎那,面前,天空中,飞速坠落的雪粒,如同飞刀一般砸在脸上,身上,火辣辣的疼————为了儘可能的加快速度,他们甚至连身上的钢甲都给解了。
当停下来的时候,一个个喉咙里也是粗气。
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苍茫。
眼前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唯能瞧见一道道模糊的身影在白雾当中拼命的逃窜,耳朵里时不时便能听到悽厉的哀嚎和断断续续绝望的惨叫。
人命,就像是螻蚁一般,被一茬一茬的收割著。
祈求活命的哀嚎,听的人心头髮酸,发颤。
纪鹏纪纲,张龙赵虎几个都忍不住衝著自家王爷投去了恐惧的视线————狠,实在是太狠了。两三千斤的火药,直接將整个女真王庭二十万人葬送,这是连一个活口都不准备留下吗?
虽然和女真是敌人,可此时此刻瞧著雪流沙面前拼命奔逃,拼命挣扎,祈求苟活一条性命的人啊,纪鹏几人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些许悲悯。他们下意识在心中为那些女真人祈祷加油,跑快一点吧,再快一点吧,只要爬上这一座山坡就安全了。
雪山上的积雪便是再多,大概也只能將女真王庭这处巨大的凹陷填满吧。
终於,一道身影从血雾当中衝出。
或许这人的帐篷,位於王庭最南边的地方,距离雪山较远,或许这人是巡逻到这附近的巡逻队,逃命有天然的优势————总而言之,他逃出来了,双腿双脚在倾斜的山坡上拼命的扒拉著,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
喉咙中是低沉的嘶吼,哪怕这气温冰冷刺骨,过於剧烈的奔跑依旧让他一张脸满是涨红,偶尔会抬起头看看上方,眼神中满是对生的渴望。
当瞧见这个人的时候,不知怎地,纪鹏纪纲张龙赵虎几人都是重重鬆了一口气,终於有人逃出来了!
他们下意识咧开了嘴巴,脸上露出了最纯真的笑容。
真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呢。
咔嚓。
纪鹏折下哨塔上的一根冰锥,隨手一甩,锐利的冰锥嗤的一声便钻进了那逃出来的男人头顶。
一股红白的东西,从脑壳上喷出。
抬起的脑袋上,还能看到瞪大的眼睛中充斥著不甘。
发现別人全都注视著自己,纪鹏稍显羞涩的眨了眨眼:“可怜归可怜,杀还是要杀的。”
女真男人必须死,燕王定下的规矩,不能破了。
这话好有道理,竟无言以对。
待到李二等人终於到达,瞧见眼前那画面一个个又是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帐篷林立的女真王庭,赫然已经化作玉琢银雕的坟冢,风捲起雪沫,露出半张嵌入雪层的脸—一嘴唇乌紫,牙齿紧咬一綹马鬃,月光在雪原洒下细碎银斑,映照散落的刀尖如磷火浮动。
积雪一直淹没到半山坡的位置,填满了整个营地。
偶尔能听到一些咔嚓的声响,那是雪片在碎裂,在下沉。
半山坡再往上一点的地方,能看到几具僵硬的尸体,鲜血汩汩而出,將四周的冰雪融化。
每个人的身子都僵硬的呆立在雪中,心怦怦直跳,纵然指尖和嘴唇都已经冻成青灰的顏色,依旧下意识的紧握著。
女真王庭,就这么没了?
二十万人,就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