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泽阴魔闻此,悔之莫及,益发痛恨水母斑己。
北斗禄存真星君又对印信中的水母道:“尔罪深重,受审之前,王母欲亲见尔。”
水母闻言,魂体剧颤,恐惧莫名。
她两世歷劫,未尝如此惊惧。实无顏见王母,畏惧至深,颤声曰:“不————不————我不见王母————勿、勿令我见————”
北斗星君不答。
水母忽发一声撕心哀呼,印信中央倏起烈焰。此非寻常之火,乃其自燃魂魄,以秘法焚己。她寧自灭,不忍见王母。
水母哀號不绝,弥留之际,恨声咒道:“想我昔年勤勤恳恳,救泗州百姓无数次,无人知晓。
偶一失足,却被世代铭记,永世不忘!呵呵————人心————我咒泗州之地,千年之內,必沉淮水!”
咒毕,印信焚尽,灰飞烟散,水母魂魄自此灭绝。
北斗诸星君唯有嘆息。秘法自焚,他等亦无可如何。
嘆罢,诸星君在此拱手与別人作別。
溪明至李修安、守明、尉迟公前,深深三揖,对李修安道:“我无论是否是星君,亦无论日后归位与否,诸位大恩,永世不忘!五庄观诸位,亦祈真人代致谢忱,他日有缘,必当报偿!”
李修安微摇其首:“见危不救,见死不扶,非道也。无需言谢,贫道自当代达。”
溪明再拜,方依依而別,隨北斗诸星君返天。
洪泽阴魔见水母魂飞魄散,恨意渐消。
小张太子收了链子,洪泽阴魔辞別眾人,魂魄径赴阴司,待结案投胎。
然其恨虽消,怨未全泯。携此因果转世,果撰戏本,而內容与真相大异。当年一念之差、失足成恨之仙子,竟被饰为因情生恨、为书生抱不平而欲水淹泗州之多情女。
盖岁月悠悠,禪寺所藏《泗州、盱眙志记》既遭盗失,久未重辑。传说流传渐远渐歧,真偽相混,莫衷一是。
可见天地之间,惟长生可得永恆;凡人凡事,纵烈烈一时,终被时光冲淡,翻作异样面目。天地尚有重开之日,何况人间笔乘?可怜那水母悟不透此节,此是后话,表过不提。
见事已毕,李修安一一与眾人道別,欲动身前往武当山,拜见佑圣真君。
眾人齐齐谢过李修安。
白云仙人抚须笑道:“小白,此番凡间戏耍,可尽兴否?今当隨吾归矣。”
马开道:“主人,你怎才想起来寻我?”
老道指而笑曰:“你呀,你呀,你那心性,吾岂不知?昔年隨吾出入尘寰,久恋人间烟火,心驰难系。今番纵尔游冶,尽兴一番,方肯收心也。”
马开赧然垂首,不觉抚脑,连声道:“足矣,足矣!吾近年来每岁必至石弓山畔,无不期盼,候主人来也。”
说罢,马开长嘶一声,身形微振,化作白马一匹一此即昔年仙翁树下睡觉时所逸之白马也。
今仙翁特来寻之,携归洞府。
李修安抱拳道:“马兄,后会有期。”
白马嘶鸣了一声,猛想起了甚么,復又显出人形,看了眼李修安,低声对老神仙道:“主人,小白募然记起一事。吾与青阳真人缘分匪浅,他乃镇元大仙高徒,修习常规之道,七转有成,颇为殊异。且曾救吾一命,此恩未偿也。”
遂將前番中毒,蒙青阳真人施救之事,细稟白云道仙。復搔首道:“主人,常言救死之恩,不可不报。倘主人藏有妙丹,或可惠赐道人,以酬其德,小白先此谢过。”
老道抚须摇头道:“你呀,自我未入仙流时便跟隨我也,还不知吾一向閒散惯了么,哪里会费大功夫炼甚么丹药,吾又不是太上道祖,哪里去寻炼丹的药材。”
马开哦了一声:“主人,小白不过偶一提及,无丹则已,惟愿他日有机会,亲偿此恩。”
老神仙微微摇首道:“尔言是也,有恩当报。吾虽无丹,於修身之道,尚可点拨一二。”
马开大喜,拜道:“谢主人!”旋向李修安招手道:“青阳真人,请移步此间。”
李修安未尝刻意闻听二人私语,故不解其意,頷首驾云而至,起手道:“晚辈青阳,拜见白云大仙。尝闻马兄所言,大仙与家师乃旧识。”
仙翁细观修安,目中露嘉许之色,道:“你果是一表人才,听小白言说你修的却是常规之道,不知修炼了几多年?如今炼到何种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