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此番妖魔之劫,本属因果循环,魔障未消,合该有此一难。纵无贫道,亦必有他人前来解救。此乃冥冥中自有天意,何须言谢。”
魏徵道:“真人果是智慧超群,慧眼如炬,將此中玄机看得分明。然常言道:君子论跡不论心。吾既为大唐臣子,受圣上所託,理当拜谢。”
尉迟公亦道:“我虽不懂这因果玄理,然一码归一码,魏公所言极是。”说罢,又深深一拜。
李修安微微頷首,起手还礼。见魏徵面露踌躇之色,料有他事,便道:“魏公有甚烦心之事?但说无妨。若贫道能相助,定不推辞。”
魏徵闻言,亦起手道:“真人明鑑,確有一事,那吾便直说了。”
“不敢隱瞒真人,我大唐皇帝自贞观十三年九月望前三日送唐长老出城,至十六年,即差工部官员在西安关外建起望经楼,专候取经人归来。”
“圣上年年亲临此地,无日不翘首企盼唐长老取经归来。”
“如今仍不见唐长老踪影,心中忧虑焦急。若只如此倒也罢了,怎奈江淮之地突发千年未遇之妖魔大劫,加之圣上曾魂游地府,亲见幽冥孽魂惨状,又曾亲□应充十殿阎王与判官,要办水陆大会,超度地狱亡魂。是以纵然我等尽力宽慰,恐仍难消圣上顾虑。若真人有便,恳请开导一二,也好使当今圣上宽心。”
“当然,若真人不便,亦不敢强求。”
一旁尉迟公亦道:“圣上之忧,也曾对我言及。然吾乃粗人,说不出大道理来也。陛下曾嘆:若青阳真人在此,或可解朕心病也。”
李修安疑惑道:“这唐长老乃一代高僧,兼十世修行的善人,又是观音菩萨亲点的取经人。取经之心坚如磐石,至死不渝,天地可鑑。纵使过了三年之约,然西天路遥魔多,唐王应有预料,自当信得过才是,何以成了心病?”
尉迟公嘆道:“真人有所不知。陛下生此心病,源於一梦。那望经楼建成之后,陛下得一噩梦,梦见唐长老千辛万苦取来的经书,最终竟大半飞走。联想此前涇河龙王之事,陛下深以为此乃不祥之兆。日思夜想,日久成疾,便成心病矣。”
听罢此言,李修安一怔,细细回想,原本西游之中似乎並无此节。然万事皆有因果,诸多事不知不觉已生变化,扇动翅膀亦未可知。尤其自己曾往长安见过唐僧与唐王。
念及此,李修安道:“也不瞒二位,贫道正欲往武当山謁见佑圣真君。如此倒也顺路,正好我又与唐长老收的大徒弟孙悟空乃结拜兄弟,先前又见过唐王,也算有缘。如此便往长安走一遭,见见唐王,看能否化解他心中忧虑。”
魏徵、尉迟公闻言大喜,感激不尽。李修安遂与二人一道逕往长安。
临行,尉迟公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四洲城。
灾厄虽消,然脚下城池房屋大半损毁,满目疮痍,一片残破。
那四洲、盱眙百姓,早已被李修安从袖中放出。
然房屋良田尽毁,多有无家可归者,日后生计亦成难题。虽是劫后余生,却个个面带愁容,更有不少人坐在街头放声痛哭。
见此惨状,尉迟公不禁悲嘆:“虽说多亏眾人齐心协力,荡平妖氛,消解灾厄,令四洲、盱眙转危为安,又幸亏真人在此,未伤一人。然此劫令两城损失惨重,此处百姓日后生存艰难矣。”
魏徵道:“尉迟公莫悲天怜人。当今圣上英明,乃一代明君,想必早有预备,已著工部擬定賑灾章程。”
“此外,老子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古语亦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此番灾厄消解,於我大唐江山社稷而言,往后未必不是祥瑞福兆。”
尉迟公挠头道:“我乃一介武夫,是个粗人,听不懂这哑谜。敢问祥瑞在何处?福兆又在哪里耶?”
魏徵笑道:“古云:否极泰来。此番灾厄之气,从南赡部洲他处尽数匯聚於此,来势汹汹。这便是提前將吾大唐隱藏的灾厄悉数引出,终被北斗诸星君消解殆尽。如此可见,我大唐境內未来百年间风调雨顺,无大灾大厄。此岂非由祸转福、灾去瑞来?”
尉迟公听后,眉头舒展,大喜:“若果真如此,確是祥瑞福兆。往后我大唐江山社稷稳固矣!待我回去稟明圣上,陛下得知,必龙顏大悦。”
李修安沉吟道:“古人常將天灾人祸並列而谈,很多时候,那人祸还在天灾之上。譬如前朝,以及往昔南北朝黑暗时代,皆是人祸远大於天灾。可见若要保江山稳固,须得自上而下,重视民生社稷,方是正道哩。”
魏徵深以为然:“真人所言,字字珠璣,实乃真知灼见。
“依吾看,尉迟公还是莫向圣上提及此事,免得圣上鬆懈,忘了前朝教训,日后耽於享乐。若真如此,反为不美。”
尉迟恭亦觉有理,向二人拱手:“二位深谋远虑,见识长远,吾钦佩之至!
”
之后再无多言,李修安与魏徵使御风之术,携尉迟公逕往长安。
须臾即至。来到皇宫外,通报黄门官。
太宗闻尉迟公与魏徵归来,竟还有青阳真人同来,惊喜交集,急同眾官步出大殿,亲自相迎。
魏徵与尉迟公见了太宗,倒身下拜,將四洲、盱眙灾厄已消、妖氛魔障已除之事细细稟明。
太宗闻言大喜,扶起二人:“二位爱卿辛苦了!这几日朕寢食难安,如今心头大石落地。朕早先说过,此番定有重赏。”
二人谢过圣恩。
从二人口中得知,此劫能平安度过,青阳真人亦出了大力。
太宗拜谢,感激不尽。当即命工部尚书派人勘定风水,在长安选一处福地,欲为青阳真人建造真仙观,专门供奉,永享香火。
李修安当即推辞道:“一者,於贫道而言,既遇此事,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二者,虽然江淮四洲、盱眙劫难已消,然城池房屋多半已毁,眾多百姓无家可归。陛下不如將此钱財用於灾后重建,岂非功德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