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听后,心中愈发敬重,感嘆真乃得道高仙,品德高尚。当即令工部核查四洲、盱眙损失,拨发钱粮,並令邻近州城协同救济。
工部尚书领旨而去。
李修安开门见山道:“贫道闻魏公与尉迟公言道,陛下心中忧虑唐长老取经之事。不瞒陛下,贫道与唐长老在两界山五行山收的大徒弟孙悟空,乃结拜兄弟。他神通广大,本事高强,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且在三界人脉极广,诸多神仙都卖他情面。故陛下不必担忧,唐长老最多还有十载光阴,必能取得真经,返回大唐。”
太宗闻言大喜,再次深谢。
然喜过之后,心中仍存芥蒂,遂轻嘆一声:“多谢真人告知,寡人感激不尽。寡人深信御弟法师取经之心坚如磐石,只怕路途遇险,如今心安许多矣。”
“然寡人所深惧者,並非御弟取不回真经,而是怕他取回真经,却守不住。
若果真如此,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岂不教寡人失信於幽冥阴司?”
“此与江山社稷同理——打江山不易,守江山更难。”
听罢,李修安沉吟:“原来陛下的心结在此。贫道方才听尉迟公提起,莫非是源於陛下所做之梦?”
太宗頷首,欲设宴款待,一来感谢大功大德,顺带作个庆功宴;二来便於细说噩梦及心中忧虑。
李修安见不便推辞,谢过唐王,只得应允。
太宗当即请李修安並尉迟公、魏徵及其他文武百官,同往东阁赴宴。
这大唐果是中华上国,气象与別处不同。你看那:门悬彩绣,地铺红毡。异香馥郁,奇品新鲜。琥珀杯,琉璃盏,镶金点翠;黄金盘,白玉碗,嵌锦花缠。
烂煮蔓菁,糖浇香芋。蘑菇甜美,海菜清奇。
太宗皇帝请李修安正坐当中,自己陪坐一旁,文武百官侍列左右。
一时间歌舞吹弹,整齐庄重。
李修安对此享乐並无兴致,一心欲解唐王心结,便又细问那噩梦情由。
太宗復嘆一声,娓娓道来:
原来太宗送唐僧出城三年后,在长安城西安关外建了一座望经楼,专候经书。此后年年亲临,无日不盼唐僧早日取经归来。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太宗睡梦中常做取经之梦,尤有一夜噩梦,令太宗久久难以释怀。
那一夜,前半段倒是个美梦。太宗梦到御弟取经归来,还收了猴、猪以及一个晦脸和尚做徒弟。
太宗大喜,设庆功宴款待后,请他將三藏《大藏真经》呈给自己观看。
梦中唐长老道:“陛下,若要开演真经,须寻佛地。宝殿非诵经之所。
太宗听他说得有理,便命人將经书带到雁塔寺,搭起高台,铺设整齐。
太宗即驾临寺中,一一翻阅,看得入迷,一看便到天黑,依然兴致不减。
岂料至半夜,那雁塔寺內忽然颳起一阵怪风。
这阵风端的怪异—一不伤人,不灭烛,亦不毁宝塔器物,只將经书捲起。那经书飞到空中,好似纺车一般,滴溜溜旋转,一卷一卷往窗外飘去。
太宗又惊又怒,急忙按住经书,厉声斥道:“尔等何方妖魔鬼怪?胆敢来犯大唐,抢夺西天如来赐予的经书?”
那烛光忽明忽暗,摇曳不定,墙壁上隱约映出几张凶神恶煞、青面獠牙的脸来。
那凶脸应声道:“你东土乃南赡部洲。只因天高地厚,物广人稠,多贪多杀,多淫多斑,多欺多诈;不遵佛教,不向善缘,不敬三光,不重五穀;不忠不孝,不义不仁,瞒心昧己,大斗小秤,害命杀牲,造下无边罪孽,罪盈恶满,以致有地狱之灾。故而永墮幽冥,受那许多碓捣磨舂之苦,化为畜类。有那许多披毛戴角之形,以身体还债,以血肉饲人。永墮阿鼻,不得超升者,皆由此故也。
虽有孔氏在彼立下仁义礼智之教,帝王相继,设有徒流绞斩之刑,然愚昧不明、
放纵无忌之辈,又能奈何?”
“如此之土,又怎配得这三藏真经?岂不知羞耻二字?”
言罢,凶脸隱去,怪风愈烈,经书急急飘出窗外。
太宗大惊,情急之下,以身压住一处高台。因他是人间真龙,怪风奈何不得,遂保住那处高台。
怪风过后,太宗粗略察看,满目狼藉,经书丟失三分之二,三藏真经只余一藏。
隨即太宗惊醒,一身冷汗。因深恐此乃不祥之兆,心中便留下疙瘩。这些年来时常担忧,终成一块心病。
这便是太宗所言:纵使御弟取回真经,也怕保不住的缘故。
太宗皇帝道出噩梦心结之后,李修安猛然想起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