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前书不同,此乃一部坚定反佛之书。开篇序言便写道:“佛教之徒,不忠不孝,削髮而揖君亲;游手游食,易服以逃租赋。布施一钱,希万倍之报;持斋一日,冀百日之粮。”
傅奕更在序言结尾中写道:“褒姒一女,妖惑幽王,尚致亡国;况天下僧尼,数盈十万————迷惑万姓者乎!”
傅奕为论证己见,详细搜集了自魏晋以来驳斥佛教的言论。书中借高识者与人问答,反佛之意昭然若揭。
李修安一卷卷细览,不觉天黑。本欲连夜详阅,傅渐已备好上房,留宿。
李修安不好推辞,頷首应允,回房打坐至天明。次日又费半日,將《高识传》尽数阅毕。
正翻看那最后一卷时,李修安无意中发觉一张夹在卷稿中的简条。看那字跡与手稿相同,当是傅奕亲笔所书。
阅过简条,李修安方知傅奕临终何以叮嘱其子將书稿尽数焚毁。
原来那日长安水陆大会,观音菩萨显了真身,他方知举头三尺真有神明注视。他自认一生光明磊落,只是恐此书內容引得菩萨不悦,为后人招来万劫不復之祸端。有此顾忌,故临终时万分不舍地叮嘱傅渐,將稿子尽数焚毁。
其实此乃傅奕杞人忧天。別的不说,如来除评价过四大部洲,也曾言这东土僧人愚昧顽劣,毁谤真言,不识沙门奥旨。
待仔细將傅奕生前手稿阅毕,李修安將那简条交与傅渐,对他道:“你父亲手稿吾已细看。这简条夹在稿中,不知你可曾见过?由此可知,你父亲乃是担忧引起菩萨不满,为后人引来祸端。然据贫道所知,西天菩萨大慈大悲,对事不对人,大可不必为此忧虑。再者,这东土僧人愚劣者多,高尚者少,却也是实情。
此书传世,儘管定遭那些僧人毁谤,然亦有警世之功。这如同手中铜钱,有正有反,万事皆有两面。”
“至於道门,道法自然,术无常形。人人道各不同,便是贫道亦不敢言悟透。各有见解,传世为参考,岂非善事?令尊只因心存忌惮,非真心毁稿。若真欲焚,何待临终?临终嘱焚,实为不舍。既如此,何不遵其本心,整理传世?”
傅渐闻后,大喜过望,心中一块石头彻底落地。又行跪拜大礼,感激不尽。
李修安扶起他,与他告別。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
傅渐恭送李修安出府时,恰见一辆双驾马车停在府前。车中先后走出二人,一老一少。这二人李修安竟都认得。
那老者儒雅从容,含威不露,不是別人,正是那东都府尹。
你道他为何来此?原来尉迟公去后,他令人將洛阳县丞及牙子衙差尽数捉回,细审之下,方知主谋乃泗州刺史。
刺史乃地方大员,分属两地,虽案情已明,却颇棘手。他想起尉迟公叮嘱,遂携案宗,亲来长安直奏。
太宗闻奏不悦,下令彻查,命將泗州刺史逮至长安受审。且明言: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於是玄元观、泗州禪寺皆蒙恩泽。太宗又命於泗州新建道观,以记北斗之功。
府尹稟明圣上后,將返东都,因与傅奕有旧,此番顺道特来悼念。
那少年不是別人,正是空寧。原来府尹见这少年和尚与別个不同,聪慧伶俐,口齿清晰,条理分明,且諳熟大唐律法,极赏识之。念其送信办案有功,有意收为义子。此举羡煞诸僧,亦圆了空寧心中之梦。
这正是:往事浮沉几卷收,残编遗稿诉前由。
心存敬畏忧天谴,意恐嗔痴惹佛愁。
得失由来皆定数,缺圆自古有因由。
毕竟这番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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