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做子女的,花点小钱而已,应该的。”吴琳系着条爱马仕的丝巾,闻言一摆手,腕上的春带彩光泽油润,白胖的腕子撑在翡翠圈口,溢出富贵的一截软肉。
“你不知道,我爸当领导久了,别看在病床上,脾气那叫一个差。小赵很好的,处理这些事情很熟练。上次他也是,大半夜吐了,说实话,我这做女儿的,到身边去都得鼓起点勇气,他弯腰就给处理了。”
“雇主人品贵重,底下的人做事自然就用心,能给吴老做护工的机会一般人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吴琳被哄得心花怒放,捂着嘴笑说哪里哪里,说完,似是想起彰显点什么,从虞德明带来的果篮里随手抽了根香蕉出来:
“来,小赵,吃个水果休息一下。”
“这是虞教授带来的,好水果,你们那不一定能吃到的。”
虞蓝眉宇几不可察的一皱。
中年贵妇的语调里面似有若无地掺杂了几分打赏和轻蔑的意味,让人听着发厌。
拧过头去,夏日清风拂动轻纱帘,把冷立在床边两眸冷清的男人映了个彻
底。
虞蓝愣在原地。
不仅因为那头是朝戈。
午后阳光渗进医院窗帘,她们这一侧有软帘遮挡,暖煦的。
吴老那一侧,许是为了让他多晒太阳,窗帘打开,阳光直射进来,照在青年皮肤上,虞蓝甚至能看到朝戈额头忙碌出的细密汗珠。
一瞬间被她捕捉到。
虞蓝脸一下就冷了。
吴琳说了半天没听见人应声,当着众人的面觉得被下了面子,红唇一扁,刚要不满地啧声,冷不丁听身旁一道清亮声线:“他叫朝戈。”
虞蓝眸光雪亮,像两柄薄而尖锐的利刃,像是铆足劲要把虚情假意割破。
她看也没看吴琳面色上流露出的惊讶,两眼紧攥抓着吴琳:“不是什么小赵。”
吴琳没想到能被一个孩子反驳,惊讶之余:“你怎么知道他叫什么?”
“名牌上写了。”想好了说辞,虞蓝脱口而出。
吴琳噢了声,眯眼向远处,距离太远看不清晰。挽尊道:“你们小孩子眼神是好。”
虞德明深看了虞蓝一眼,打圆场:“小赵和小朝,发音有点像哈,没什么太大区别。”
“有区别的。”虞蓝的脸色依旧清冷,她看着父亲,声音清晰:“琳姨刚夸过他专业,你转头却连人家的名字都记不对,会让人家觉得不够尊重。”
“照顾爷爷需要的是全心投入,不该在这些细节上,让做事的人分心。”
虞蓝眸光专向吴琳,唇角含了点笑:“不然吴爷爷这每天人来人往的这么多客人,让外人觉得雇主苛刻是小事,要是人家真心里起了疙瘩,照顾吴爷爷有了怠慢,得不偿失,是吧琳姨?”
这话已经说得露骨,枪一开哪怕再委婉火药味也是藏不住的。
虞德明瞪她:“小孩子家家懂什么,闭嘴。”
吴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是面子得挂住,扯开嘴角:“别和孩子置气啊,我觉得孩子说得有道理,是琳姨没讲清楚。”
虞德明冷眼剜虞蓝,低声:“回去再收拾你。”
虞蓝紧紧抿唇,不发一言。
“每种性格都有每种性格的好处,直爽大方,有什么说什么,这样最招人喜欢了,虞教授会教孩子。不像我对教育是纯纯门外汉,我家里那儿子,闷葫芦一个,碰见什么长辈都不爱吭声,让端个茶倒个水这行,伶牙俐齿,远远赶不上蓝蓝。改天专门约个时间,虞教授好好指导指导我,我可是最缺你们这些专业人士的指导哈哈哈。”
虞德明眼角僵硬,脸上堆笑,起身给吴琳阿姨添茶:“让您见笑了!这孩子在家横惯了。”
说完,漆黑余光深扫了虞蓝一眼。
虞蓝不吭声,坐得更直了-
这边,隔着一层分界帘,朝戈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刚出声的少女身上。
虞蓝逆着阳光,再简单不过的坐姿,不倚靠,不随意,却有种莫名孤傲。
长发被光影浸着,漆漆的发亮,像一席凝固的火焰。
“你喜欢她?”
朝戈眼眸一颤,辨别出这声音从病床上来,抬眸看了下,吴老正眼神清明,看戏似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