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了几年,他仍然是那张喜庆的娃娃脸,只不过一笑眼边多了几道褶皱,他笑着称是被工作蹉跎的。
“飞来多久?”
“不到三个小时。”
朝戈拍拍他肩膀,颔首示意他上车说。
卫莱仍是上学时候那副样子,咧着一张嘴,让人看起来没心没肺,眼神依然清澈。看见车开进草原,一派兴奋得要死的模样:
“哇,这都是真的草!”
“我跟你讲,我微信里没和你说全,我上个月让公司给裁了,喜提大礼包,结果正赶上你问我要不要来内蒙玩,这简直是老天赏的假期。”
“裁员?”
“害,派系斗争呗,本来以为斗不到我头上,我一个小兵裁了能给公司省几个钱,没想到啊。”
朝戈抓着方向盘的手掌紧了紧,没吭声。
当年卫莱是学医学的,但家里后来出了点事,供不了他读太久,本市的医院本科毕业没个关系想都不要想,无奈毕业之后只好去了某医药大厂,跟最初梦想背道而驰,但也算根救命稻草,工作干得兢兢业业,去年还兴致勃勃跟他讲,明年估计能升经理了,到时候攒够钱就能结婚,你来喝喜酒啊。
计划不如变化。
朝戈扫了眼他故作轻松的一副神态:“女朋友呢?没和你一起来?”
“还什么女朋友了。”卫莱一摆手,这回再强颜欢笑也扯不开唇角了,“分了。”
“我俩一起被裁的,心情都不好,但是她家条件好,正好也不想干医药这一行了,一个小女孩干这代理,又苦又累,还要遭人非议,她爸妈给她拿钱去新加坡读个二硕,转行算了。”
“你没和她一起?”
“想啊,但是不敢。我读个书回来又没什么作用,手里这点钱留个学要是都花光了,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就真的本末倒置了。我说不一起去,她跟我生了好大的气,说不去就分手,正好她岁数也到了,跟我耗不起了。”
“我不能妨碍人家姑娘的好前程啊。”
卫莱一抹
脸,没擦干的雨滴洇进眼角,眼睛有点沙,低头揉揉想把话题掠过,说点有希望的。
“你说,大家都该往前看,是不是?”
“这世界上这么多人呢,总会再遇见合适的。”
卫莱说完,抬眼看朝戈,想从他身上得到些认同。
在他们这些老同学眼里头,朝戈算是混上金字塔尖的那批人了。上学时候一穷二白两手空空的穷小子,大三失恋之后就一心扑在了事业上。
疯了似的,手里有万把块钱就敢创业,和马场签对赌,不管不顾,自己去拉客户,一个人当两个人用,那阵子,吃饭喝水真变成底层需求了,打发点时间越快越好。
等到两年之后,真让他搞成了。等到他们这些人在公司里头当应届生,给领导端茶倒水,一口一个收到,朝戈已经有了自己的产业,再也不用给别人打工。
偶尔同学私下聊的时候,讲起朝戈无非就是两个点,一个是当年那段轰轰烈烈却无疾而终的恋爱,一段时他白手起家硬生生在这个破环境里头闯出一条路来。
也算是因祸得福。
哪个男人不追求事业的成功呢?跟那比,女朋友算什么呢?
被他质询的眸子一看,朝戈就知道什么意思。学生时代的象牙塔里,总觉得被分开算他妈什么真爱,什么艰难困苦,想一拍两散时候的托辞而已;然而现实往往比想象中的更要鲜血淋漓,人真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一定打。
前方直行红灯,朝戈手握在方向盘上,静默数秒。
卫莱等着他回复,但男人态度不明朗,降下车窗,点了支烟,等缥缈的烟味冲撞过来,呛得卫莱直揉眼。
才听见男人淡淡的声调:“你要是真喜欢,就再哄哄。”
“钱可以再赚,人生还长,但是她走了,可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了。”
卫莱张嘴愣愣的,眼睑微动。朝戈这番话说得真挚,让人不由得就猜他嘴里的对象是谁。
能是谁?
但是时过境迁,这么久了,提也不是那么回事。
索性调转话题:“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朝戈单手开车,余下眸光瞥了饶有兴致的他一眼。
卫莱激动:“来内蒙不得吃烤全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