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蓝静默几秒,还是拉开门板,门框抵在后背:“有事?”
朝戈目光顿在她身上。
虞蓝穿了件黑白条纹的长袖,棉料松垮随意,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正抵着门板。脸上也是一点妆也没化,透着干净的白皙;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室内暖光一照生出几分边角毛茸茸感。
看着比平时少了太多防备,像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
他喉结动了动,抬眸对上她质询的目光,回归正题:“有时间吗?”
“没有,今天要返程。”
“不是晚上飞机吗?”
虞蓝不知道他从哪知道的消息,但也没深问,侧过身把屋内景象摊给他看,显示自己在忙。
朝戈眸色淡定:“我找人帮你收拾。”
虞蓝抱臂看他行动力一流地打电话,啧啧感叹:“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倒不至于。”但是能买一寸光阴。
朝戈没在意她这句话里含着的不阴不阳,挂断电话,眸光直落回她身上。
虞蓝感受到男人视线里不易察觉的沉,问他:“去做什么?”
“随意逛逛。”
男人话说得简单,但是话尾没带任何犹豫,自带一股让人没法再追问的从容。
末了,视线扫过她白玉筷子似的两条长腿,又补了句:
“别穿短裙,草原蚊虫多。”
虞蓝白他一眼,把门甩上。真当约会呢,还短裙。
随即转身简单把头发扎成丸子,披了件外套,随意抹了个带颜色的口红就出门了。
车里,g500车厢宽敞,比起昨天狭窄的工具间是好多了。
朝戈一言不发的开车,虞蓝把副驾驶的镜子放下来,从善如流地补口红。
他也不讲具体去哪,虞蓝也没追问,车行路过流动的早餐摊,朝戈摇下车窗侧头问她想吃什么,她要了杯豆浆,卖煎饼的阿姨递过来时候袋子里平白了个刚炸好的小油条。
阿姨笑眯眯:“小伙子长得精神,送你俩个尝尝。”
朝戈道了谢把车开走,虞蓝难掩讥诮笑:
“帅哥确实是稀缺资源哈,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招人喜欢。”还老少通吃的。
朝戈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只肘臂悠闲搁在车窗,也没恼怒,听出她话里有话:
“你想说的是昨天饭局上那个女生?”
“人姑娘才几岁?”
二十岁出头刚参加工作,稚嫩的跟草似的。都不用层层剥削的刻意踩踏,一阵邪风就有可能带弯折。
虞蓝说不出话来。
倒不是嫉妒,甚至心理上她无比支持朝戈这种做法。在这种好面子的人精领导手底下工作,单纯直线的年轻小女孩,哪天被做了人情都不知道。今天有人站在正面,明天或许她就能品出自己那个阵营里谁是好人坏人。
人很多时候恰巧就是缺这么个细小的正义和友善。
她只是忽然反应过来,时间真的过了很久,中间错过了许多年。
他们这么就突然从年少一下就跨越到现在这种职场老油条。熟悉社会规则,明白事情如何运转,人情如何推诿,什么时候应当点头微笑,什么时候该出声恭维。
但人也并非一朝一夕变成这样的。他们认识那个时候,青涩的不知如何是好,卫莱想争个班委,中秋节给教导员送个月饼,夹层塞不塞红包,该怎么把话说得漂亮都得抓耳挠腮,两颊通红,一敲门,话像蹦豆子一样脱口,生怕慢了一秒被烫着似的。
中间就隔了这么样的几年。
车厢内空气一时沉默。
虞蓝默声对着镜子涂唇彩,末了啵啵抿了两下唇,引得旁边的男人眸光斜落过来,看了眼她嫩白嫩白的脸上添了一抹肉感的粉。
像夏日伊始满树被纸包裹的水蜜桃,饱满成熟先鼓胀出缝隙一缕。
朝戈收回目光,喉结滚动,降下车窗点燃了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