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还飘着小雨,虞蓝看了一眼,没说话,算了,反正浇的不是她。
车开得很稳,男人左手闲闲搭在车窗沿,指节分明,冷不丁开口:“昨天收到我消息了?”
“”虞蓝惊觉瞪他。
感受到她尖锐的目光,朝戈不为所动,语气平稳:“那怎么没来呢?”
“你有病吧,大半夜把我叫过去你想干嘛?”话没好气眼神更没好气,如果朝戈是靶子现在估计上面已经戳着几把刀了。
男人不恼反笑,喉结低低滚了滚,侧眸毫不避讳地瞥了眼她紧绷的脸。看虞蓝满眼觉得他有病的神情,也不气馁,隧道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男人短发翻飞,他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似的
坦然:
“我以为多少有点诱惑力。”
“?”竟然有人能把这种话直挺挺说出来,虞蓝佩服得五体投地:“你挺高估自己。”
朝戈听了也不恼,眉峰随意一挑,单手搭着方向盘。
虞蓝将椅背调低几分,半躺下去。从这个角度平扫过去,视线正好落向开车的男人。窗外忽而下起太阳雨,光斜射进来,他乌黑的头发浸在光晕里,泛起一层毛绒而尖锐的轮廓。
莫名晃眼。
她刚别开脸,就听见身侧传来一声:
“我前两天丢了样东西。”
虞蓝的思绪下意识就偏向口袋里的呼吉,防备陡起,眉像跷跷板一样被回忆压坠而起。
“然后呢?”
言外之意是,找我说干什么。
朝戈眸光直视:“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虞蓝本来不想接茬,但是双臂环抱,憋了半天还是幽幽道:“我看也一般吧,能随便乱丢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一般的,是最重要的,是我当年一穷二白的时候花一大半积蓄买给喜欢的姑娘,企盼保佑她平安、健康、万事顺遂的。”
朝戈目光仍落在前方路面,声却低沉、恳切,带着磨砂质感,刮过人耳廓时,绒毛似乎生了触角,经受不住地震颤传遍全身。
虞蓝一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张了张嘴,想让他打住,但是出口时候忽然失声。
她听见自己声线不受控地暗哑,问:“那她实现了吗?”
朝戈转眸看向她,说:“我不知道。”
虞蓝呼吸一滞,喉间发紧。她别过脸看向窗外,玻璃上却映出自己微红的眼眶。
车厢陷入一片寂静,只余发动机的低鸣。
朝戈的目光掠过女人紧绷的侧脸,忽然朦胧地想起,上一次抱她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但是总记得她身上是香的,软的。
连头发也是滑得像绸缎似得,落在手背上会水线一样滑下去。有股轻轻袅袅的玫瑰香……
他们中间切切实实地隔了、也错过了这么多年。
他不知道她读的什么专业,作业难不难,住在洛杉矶还是纽约。不知道她有没有实现当年信誓旦旦的梦想,在异国他乡是否真的“大有可为”。
他只知道,二十六岁的虞蓝比他想象中更美,是淬炼过的精致干练。却也更冷,更淡,淡得让他觉得陌生。
像是把都市白领那一套专业素养带到了生活里,是他没见过的虞蓝。
“说得比唱的好听。”虞蓝别开脸,语气刻意冷淡。
悬浮在车里和草原的水汽里,轻飘飘的。
朝戈察觉到她藏在讥诮下的在意,唇角几不可察地一牵,坦言:“家里进了内鬼。”
见她蹙眉,他脸色平静平铺直叙:“凌小兰。”
“当然,主要责任在我。是我没守好它。”
他姿态放得越低越有种以退为进的迫感。虞蓝对男人这幅态度无可奈何,又逃无可逃,一时间只能拙劣地捡起攻击这一套来克制情绪,冷牵唇角:“你这干妹妹有点意思的。”
“要么就是和我针锋相对,要么就是丢我常带的手绳,看上你了,把我当假想敌?”
“虞蓝,”他声音沉静,“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