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外面拼出来的事业,是多少个通宵、多少次咬牙硬扛才换来的。那不是随便能放下的责任,更不是用来换得谁满意的。”
这话出乎意料,仿佛一记突如而来的锤鼓,敲得虞蓝心头一颤,忍不住抬眼看他。
却见男人正神色自若地咬着苹果,仿佛刚才那番掷地有声的话,不过是随口聊起今日的天气。
刚要收回视线,虞蓝的呼吸却蓦地滞住了,视线紧锁在朝戈手里的那个苹果上。
那齿痕,那弧度,那深浅
分明就是刚才她吃的那颗。
但男人浑然不觉有什么问题,就那么理所当然地,沿着她咬过的地方,清脆咬下,酸得喉结上下滚动,但仍不罢休地继续品尝。
一股热意“轰”地窜上她的脸颊,耳根也跟着烧了起来。
“是我多嘴了,人上了岁数就是惹人嫌一点。”阿爸仿佛习惯了朝戈的语气,不觉有什么问题,反而笑呵呵地打圆场。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护士清脆的呼唤:“7号床家属在吗?”
朝戈闻声起身。刚要迈步又停下,极轻地蹙了下眉,俯身靠近虞蓝:“跟我一起?”
声音不高,带着询问。
留她和阿爸独处一室,他怕她不自在。
虞蓝耳根还烫着,躲他都来不及,头撇到一边:“不了。”
察觉到小姑娘有种避由不及的感觉,朝戈深深看她一眼,临走前对阿爸淡淡丢下一句:
“您别为难她。”
“她岁数小,脸皮薄。”
阿爸笑:“我还有点正事吗?”再说了,哪敢啊。
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阿爸和虞蓝。空气里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苹果清香,和男人刚才留下在耳畔令人心烦的余温。
虞蓝花一秒钟整理了下
情绪。
刚收敛好心神,便听阿爸望着朝戈离去的方向,轻声叹道:
“有这孩子,比什么都强。亲生的儿女,也未必能做到他这样。”
虞蓝知道阿爸想说什么,默默将凳子往前挪了挪,侧耳倾听。
“我这病倒之后,他特意买了间民宿给我。原先是对小夫妻经营的,日日有进账,他花了大价钱盘下来,就为让我能在草原边上养老,不离开这片水土。”
“这孩子啊,从小就懂事。”阿爸目光悠远,“初中那会儿,半大的孩子都迷球鞋。班上男生几乎人脚一双耐克阿迪,好几百块,说有气垫,打球能跳更高。”
“朝戈篮球打得好,全校出名,校队队长的位置从没换过人。可他从来没跟我开过口。”
“有一回他考了第一名,我问他要什么奖励。那时我身体还好,在矿上干活,手头刚宽裕些。他没要鞋,想了半天,说家里电暖炉旧了,冬天不暖和,想换个新的。”
“他说穿板鞋也一样打球。”
“后来选专业,老师都劝他学医,说他冷静沉稳,是天生的好苗子。他自己也喜欢,医科大来宣讲的宣传册,他一直压在抽屉最底下。”
阿爸的声音低了下去:“可他从没说过想学。我心里明白,他是嫌学医太久,想早点挣钱。后来我做手术,没给麻醉师塞红包,被多抽了好几管血。他就嘴硬,说不学了,说医生心黑。”
虞蓝静静听着,眼眶微微发热。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长这么大,从来没听他说过喜欢什么。”
“唯一听他亲口说喜欢的……”
虞蓝搭在腿上的手指蓦地收紧。
“聊什么呢?”朝戈缴完费推门进来,话音截断了未尽的句子。
阿爸收住话头。
虞蓝垂下眼睑。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