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蓝轻声道:“聊你当年当篮球队长的事。”
朝戈眉梢微动,还未开口,阿爸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老人机的字体大得晃眼,“女儿”两个字赫然醒目。
虞蓝起身回避,阿爸面露难堪——这明摆着不是凌小兰第一次来电,之前凌小兰不知道对着听筒怎么哭怎么闹。
朝戈眸色洞悉,收回视线。
阿爸握着发烫的手机,望向朝戈的眼神里透着为难:
“阿爸对不住你,小兰给你添麻烦了。”
“我们父子之间,不说这些。”朝戈语气平静。
他目光落在那个不断闪烁的名字上,声音沉了下去:“但凌小兰是成年人了。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阿爸缓缓垂下眼,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羞愧还是心酸。
当初凌小兰她母亲在这儿照顾他时,温柔体贴,明里暗里没少套话。等朝戈刚一点头答应承担小兰的学费,他那发妻转眼就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头也不回地走了。
连最基本的看护都撂下了。
朝戈这孩子心思深,又顾念着他的情分。定是小兰做得太过火,才把他逼到这份上。
但凡有点良心的人,转念一想,孩子辛苦打拼这么多年,当年他干了什么,不过是给了他口饭吃,分了半边屋檐,条件那么艰苦他又那么懂事,跟着他一点福都没享着,能顶天立地时候就想着赚钱立业反哺家里,现在把人家当冤大头,几十万说伸手要就要,辛苦这些年变相成了给他和他亲生孩子打工。
没心寒从此和他断绝关系就算好的了
日暮西山,朝戈看了眼窗外渐沉的天色,起身:“走吧。”
虞蓝也跟着站起来,柔声道:“叔叔您好好休息。”
阿爸神色复杂,硬挤出个笑,同他们告别
车门关上,将雨幕隔绝在外。上车前朝戈就开好的空调,让车内干燥温暖,像一处与世隔绝的洞穴。
车顶阅读灯在暴雨中晕开暖黄的光圈,雨刮器规律的声响反而衬得车内愈发静谧。
朝戈握着方向盘,却没急着发动。他侧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虞蓝脸上:“他刚还跟你说什么了?”
虞蓝将椅背调低了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坦率:“说你大学本来想学医。”
“你不知道?”他问。
“你没讲过,我怎么会知道?”虞蓝侧眸瞪他,带着点自己都不曾觉的娇嗔。
朝戈眸色一黯:“我肯定讲过,是你忘了。”
“不可能!”虞蓝下意识反驳,声音都提高了些,“你机械工程读得好好的,从来没提过想学医。”
朝戈没再争辩。
他只是沉默下来,一双漆黑的眸子在晃动的光影里明灭不定,直勾勾地锁住她。
小姑娘的脸颊像剥了壳的荔枝,因着方才呛声的激动透出薄红。那层回国以来刻意维持的疏离与冷漠,终于在这你来我往的拌嘴中被击碎,滋生出一点久违的、鲜活的生气。
就像她过去的样子。
暴雨如注,车内密闭的空间被安全带无形地划分,混着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仿佛在彼此之间织成了一张黏腻的、无所遁形的网。
男人五官深邃,鼻梁高挺,车顶灯在他眉骨下投下浓重的阴影。他不说话,就只是这样看着她。
空气里蓄积着浓稠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虞蓝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过于激动,泄露了太多不该有的情绪。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心跳如擂鼓。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却听见他突然开口:“你也这样看其他人吗?”
“?”
虞蓝拧过头:“……什么意思?”
男人忽然侧身凑过来,他身量高,倾斜时携着一角黑暗笼罩下来,其他感官瞬间放大,虞蓝听见他沉重的呼吸,热意拂过她的唇畔:
“你这样看我,我会忍不住想亲你。”
他没法不去想,如果是别人挨得她这么近,看得她这么清晰,会如何对待。